我昨天不够努力吗？他怎么起早给我做饭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一枚被抛进碗里的硬币叮叮当当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把自己这短短几天来的“表现”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从淋浴间的水汽里到卧室的暖光灯下，从拥抱着交叠的呼吸到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彻底松开的手指，明明每一处细节都没落下，每一个步骤都尽了全力，怎么自家蝴蝶还能第二天精神抖擞地爬起来做饭？

洛庭风于是不甘示弱了，把水杯放下，掀开被子站起来，光着脚走过那几排晨光织成的金色条纹，走到灶台边上，从后面伸出手臂，把伊莱尔整个虫环住了。下巴搁在对方的肩头，侧着脸，嘴唇贴在对方的耳廓上，呼吸的热气慢慢涌出来：“早。”

伊莱尔被他从后面整个兜住的时候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着那个蛋，但动作明显慢了一拍：“早。粥马上好。”

“嗯。”

洛庭风应了一声，下巴在伊莱尔的肩窝里蹭了蹭，鼻子埋进那头白头发里，吸了一口气。

洗发水的味道还在，混着一点点油烟的热气，但底下那种伊莱尔身上特有的、像晒过太阳的旧棉布似的味道，隔了一夜还是浓浓的。他环在伊莱尔腰间的手臂收拢了一点，掌心贴在小腹前方那片布料上，拇指隔着卫衣的厚度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弧。

伊莱尔被他蹭得脖颈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只是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洛庭风正闭着眼在他肩窝里享受那片温暖，闻言睁开一只眼：“什么？”

伊莱尔：“粥要糊了。”

洛庭风低头一看，小锅里的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越来越密集的泡，已经有几粒米贴在锅壁上开始发焦了。

他“哎”了一声，松开手，伸手去拿粥勺，伊莱尔已经先他一步把火关小了，用勺子贴着锅底缓缓搅了一圈，把那层薄薄的焦痕从锅壁上刮下来化进粥里。

“加一点水就好了，”伊莱尔语气平平的，带着一种“我在厨房里能解决一切问题”的从容，“你去坐着。”

洛庭风被他那把“去坐着”说得心里又暖又痒，但还是乖乖退开一步，在桌边坐下来。他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一声，膝盖刚好抵着桌沿。

他看着伊莱尔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又从那锅粥里舀了两碗，端过来放在桌面上。碗沿还烫着，蒸汽往上窜，把他俯身时的睫毛熏得湿漉漉的。

一人一虫面对面吃早饭，晨光里的车厢弥漫着煎蛋的焦香和米粥的暖甜味，收音机被伊莱尔顺手打开了，调到那支断断续续的老歌频道，正放着一首旋律缓慢的、带着口琴伴奏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被电流声裹着一层毛茸茸的边。

洛庭风喝了一口粥，热乎乎地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食道一路蔓延到胃里。他搁下勺子，用筷子夹起煎蛋，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手臂伸过桌面，把那只煎蛋递到了伊莱尔嘴边：

“你做的，你先吃第一口。”

伊莱尔眨了一下眼，看着面前那枚被筷子夹着的、边缘焦黄中间软嫩的煎蛋。他没有犹豫，微微张开嘴，低头咬了一小口。

蛋黄液从他咬开的地方缓缓溢出来，沾在下唇上，一小点金黄色的。他舔了一下，把那点蛋黄卷进嘴里，然后抬眼看向洛庭风。嘴唇上还泛着一点被蛋黄润过的、亮晶晶的水光。

洛庭风的拇指已经伸过去了，在他下唇上轻轻一蹭，把那点残余的蛋黄蹭掉，然后很自然地把拇指收回来，在自己舌尖上碰了一下：“好吃。”

伊莱尔的耳尖那一点薄薄的皮肉在晨光里微微泛了红。他把视线垂下来，落在自己碗里的粥面上，拿起勺子搅了搅：“你吃你的。”

洛庭风没让他逃。他把煎蛋放进自己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小块蛋，重新递过去：“再一口。”

伊莱尔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那种“你故意的吧”的意味在眼神里清清楚楚的，但嘴里还是张开了，乖乖地又咬了一口。

洛庭风看着他嚼蛋时候腮帮子轻轻鼓起的弧度，嘴角翘得越来越高，直到伊莱尔吃完那口，他才收回筷子，慢悠悠地夹起自己那只煎蛋，整个塞进嘴里，嚼完了咽下去。

粥喝到一半的时候，洛庭风碗里的米粒已经下去大半了。

他忽然放下勺子，把椅子往桌边拽近了半寸，他们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膝盖顶着膝盖。伸出手，指腹轻轻勾住了伊莱尔垂在桌边的那只手的指尖，慢慢滑进去，五根手指依次穿过对方的指缝，扣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