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什么,你晚上不是这样的!(162)
校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校门口迎接他们。
看到晏狩和季燎从车上下来,他快步迎上来,握住晏狩的手,用力摇了摇:“晏总,季总,欢迎欢迎!山路不好走吧?”
晏狩笑了笑:“还好。孩子们呢?”
“在上课。”校长说,“知道你们要来,孩子们可高兴了,昨天还特意把操场打扫了一遍。”
季燎站在晏狩身边,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小的校园——操场是水泥地的,画着已经褪色的篮球场线,角落里立着一个简易的篮球架,篮筐已经锈蚀变形。
教学楼前的花坛里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盛,在一片简陋的建筑中显得格外鲜艳。
他跟着校长走进教学楼,走廊狭窄而昏暗,墙上的白色涂料已经泛黄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但走廊两侧的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用蜡笔画的山、河流、房子、一家人手牵手站在太阳底下。
画风稚拙,色彩明亮,和斑驳的墙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季燎在一幅画前停了下来。
画上画着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站在一栋红色屋顶的房子前面,房子的烟囱里冒着烟,天空中有太阳和云朵。
画的右下角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一行字:「谢谢晏叔叔和季叔叔,我以后也想帮助别人。」
他看着那行字,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晏狩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季燎的肩膀,没有说话。
走访完最后一户家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那户人家住在一个半山腰的寨子里,从公路尽头步行上去还要走将近二十分钟的土路。
资助的孩子是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叫阿依,父母都在外省打工,她和爷爷奶奶一起住。
阿依的成绩在全年级排名前三,最大的愿望是考上县城最好的初中。
季燎坐在阿依家的堂屋里,接过奶奶递来的苦荞茶,喝了一口。
阿依坐在他对面,有些拘谨,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季燎放下茶杯,看着她:“你上次期末考试,数学考了多少分?”
“九十八。”阿依的声音很小,但带着一丝骄傲。
“满分是多少?”
“一百。”
季燎点了点头:“很好。语文呢?”
“九十五。”
“也很好。”季燎说,“想考县城的初中?”
阿依用力地点了点头:“想。”
“那你要继续努力。”季燎说,“学费和生活费你不用操心,我们会一直资助你到大学毕业。”
阿依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季叔叔,我以后也想成为像你和晏叔叔这样的人。”
季燎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什么样的人?”
“可以帮助别人的人。”阿依说,“我以后赚了钱,也要资助像我一样的孩子读书。”
季燎没有说话。
他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的女孩,看着她眼睛里那簇明亮的光,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依的头:“好。那我们等着你。”
从阿依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两人沿着土路往下走,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公路边,司机已经等在车旁,拉开了车门。
晏狩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群山在暮色中层层叠叠的轮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季燎。”
“嗯?”
“我今天很开心。”
季燎站在他身边,也看着远处的山:“因为看到那些孩子?”
“因为看到那些孩子。”晏狩说,“也因为看到你坐在阿依家堂屋里,跟她说话的样子。”
季燎转过头看着他:“我什么样子?”
“很认真的样子。”晏狩说,“像一个真的在关心她的人,而不是一个来走过场的资助人。”
季燎没有说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晏狩的手:“走吧。回县城。明天还要去下一所学校。”
晏狩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嗯。”
两人上了车,车子在暮色中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下山。
季燎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群山,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晏狩。”
“嗯?”
“我们明年,能不能资助到五百个孩子?”
晏狩握着方向盘,没有转头,但他开口:“能。”
“一千个呢?”
“也能。”
季燎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