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晏狩的手还搭在他腰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晏狩。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至少，不是在电梯里。

“晚上吃什么？”他问，换了一个话题。

“阿姨做了清蒸鲈鱼和白灼虾。”晏狩说，“还炖了排骨莲藕汤。”

“听起来不错。”

“那当然。”晏狩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也不看看是谁安排的菜单。”

季燎看着他尾巴快要翘上天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两人走出电梯，穿过一楼大堂，走向停车场。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一片深邃的靛蓝，点缀着几颗初亮的星辰。

晚风带着城市傍晚特有的气息，混着汽车尾气和路边小摊飘来的食物香气。

晏狩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季燎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载音响放着低沉的爵士乐，钢琴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流淌。

季燎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晏狩。”

他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

大多数时候，他叫他“老公”，偶尔叫他“晏狩”，通常是在生气或者认真的时候。

晏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嗯？”

“你以前……”季燎顿了顿，“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像现在这样？”

晏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没有。”

“真的？”

“真的。”晏狩的声音低了一些，“三个月前，如果有人告诉我，三个月后我会每天下班回家给你做饭，我会觉得那个人疯了，或者这个世界颠了。”

季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但你问我后不后悔……”晏狩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后悔。”

季燎转过头，看着晏狩的侧脸。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交替的光影。

他颈间那条黑色皮革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银色的铭牌偶尔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芒。

他想起加密软件里那些露骨的对话，想起那些没有露脸的照片，想起那句“到了给我回个消息，成吗？老公担心。”

——原来，在他们还是死对头的时候，晏狩就已经在担心“他”了。

“晏狩。”他又叫了一声。

“嗯？”

“那条手链……”季燎说，“你买给我的那条，镶碎钻的铂金手链——你放哪儿了？”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晏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季燎。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意外，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怎么知道那条手链？”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季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红灯倒计时，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在绿灯亮起的前一秒，季燎开口：“因为我知道了一些事。”

晏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只是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再是早上那种带着隔阂的沉默，而是一种更复杂的、酝酿着某种变化的沉默。

车子驶入公寓的地下车库，停稳。

晏狩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然后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季燎。

“那条手链，”他说，声音有些发紧，“在我床底的手提箱里。和……其他一些东西放在一起。”

季燎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晏狩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季燎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但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晏狩的眼神微微变了一瞬。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推开车门：“走吧，先上楼。饭菜该凉了。”

季燎跟着他下了车，两人并肩走向电梯。电梯上升时，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晏狩站在他身边，手臂几乎贴着季燎的手臂，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电梯到达楼层，门打开。

晏狩先走出去，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暖黄的灯光从玄关倾泻而出，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季燎站在门口，看着晏狩换鞋的背影，忽然开口：“晏狩。”

晏狩回过头，看着他。

“那条手链，”季燎说，“吃完饭，拿出来给我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