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甜点端上来的时候，晏狩放下叉子，看着季燎，开口：“季燎。”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季燎抬起头，看着他。晏狩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不是那种紧张，而是一种更郑重的、斟酌过的认真。

“你爸上次说，让我去你家吃饭。”晏狩说，“我想问你——你愿意让我去吗？”

季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是在紧张吗？”

“没有。”晏狩说，但他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有一点。”

季燎看着他难得露出的那点不自在，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爸妈下周出差回来。周六晚上，你有空吗？”

晏狩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假装在喝杯子里的水，但季燎看到他的耳根又红了：“……有空。”

季燎没有拆穿他，只是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

从餐厅出来时，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一些。

深秋的风裹着街道两旁银杏叶的气息，吹在脸上带着清冽的凉意。

季燎拢了拢大衣领口，站在路边等晏狩去开车。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一片金黄的银杏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带着迟疑的声音：“……季燎？”

他回过头。

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女人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长发披肩，妆容精致，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的欣喜：“真的是你啊！我刚才还以为认错人了！”

季燎看着她，觉得有些面熟，却叫不出名字。他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那女人走近了几步，笑容里带着一点嗔怪：“你怎么回事啊？换号码也不说一声，发消息也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她说到这里，目光忽然落在了季燎的左手腕上——那条铂金手链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的表情微微一凝，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和复杂：“你……谈恋爱了？”

季燎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间的手链，没有否认：“嗯。”

那女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这样啊。那……恭喜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是什么样的女孩？”

季燎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季燎。”

他回过头。

晏狩已经把车开到了路边，正站在驾驶座门边，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季燎注意到，他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晏狩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季燎身边，目光落在那女人脸上，带着一点礼貌性的、却并不热络的打量：“这位是？”

季燎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不记得这个女人是谁了。

但他从她的语气和神态中，隐约感觉到她和“过去的自己”之间，可能存在过某种超出普通朋友的关系。

那女人的目光在晏狩和季燎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

她没有回答晏狩的问题，只是看着季燎，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季燎，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

季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我不记得了。”

那女人愣了一下：“……什么？”

“我出过一次车祸，失去了部分记忆。”

季燎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所以我不记得你是谁了。但如果你是我以前认识的人——那我很抱歉，没有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那女人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只挤出一句：“……车祸？你没事吧？”

“没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女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又看了一眼晏狩，然后对季燎说，“那我先走了。你……保重。”

她转身，快步走进了夜色中。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季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感觉到晏狩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不问我她是谁吗？”季燎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晏狩说，声音平稳，但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些，“而且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季燎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着晏狩。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和紧抿的唇线。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比他想象中更懂得怎么爱他。

“她是谁我确实不记得了。”季燎说，声音很轻，“但我刚才看到她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很模糊的画面——好像我们以前……确实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