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任务全优,谈个恋爱怎么了?(352)
她重新叫回王翠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什么都不一样了。
没有身份,没有手艺,没有钱,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正经工厂不敢收她,餐馆洗盘子都要身份证,房租一天天催。
绕来绕去,她还是走回了那条路。
梦醒了,她还是那个烂泥里的王翠花,甚至比从前更不堪。
夜里不接客的时候,她坐在床边、抽烟。
烟是最便宜的那种,呛得人嗓子疼。
她恨男人薄情,恨自己眼瞎,恨老天爷专挑软柿子捏。
孩子是在入秋的夜里生的。
是个男孩,皱巴巴一小团,像只没长毛的耗子。
王翠花侧躺着看他,看了很久。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孩子的小脸,指尖刚挨到温热的皮肤,又像被烫着似的收回来。
“讨债鬼。”她哑着嗓子骂了一句,眼眶却有点热。
没坐月子,第二天她就撑着身子起来熬粥。
孩子爱哭,白天哭,夜里也哭,吵得她没法接活,也睡不成觉。
烦到极致的时候,她会把孩子扔在床上,任由他哭,自己蹲在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
可哭到孩子嗓子哑了,没声儿了,她又掐了烟冲进去,把人抱起来晃,笨手笨脚地冲奶粉。
奶粉是最便宜的袋装款,冲出来稀稀的,没什么奶香味。
孩子吸得费劲,吸两口就哭,她就耐着性子等,等他哭累了再接着喂。
日子就这么熬着。
孩子半岁的时候,她开始接活。
白天把孩子放在里屋的摇篮里,塞个奶嘴,外屋来人了就把里屋门闩上,嘱咐孩子不许出声。
也怪,孩子像是天生就懂,外屋有动静的时候,从来安安静静的,连哼都不哼一声。
有回客人走得晚,喝多了耍酒疯,非要往里屋闯。
王翠花当时脸就冷了,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砸在桌沿,握着半截锋利的玻璃碴子,指着那人说:“敢往里踏一步,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客人被她眼里的狠劲吓住,骂骂咧咧地走了。
关上门,她腿一软靠在门板上,后背全是冷汗。
里屋的孩子像是感知到什么,咿呀了一声。
她走进去,把孩子抱起来,孩子伸出小手抓她的头发,咯咯地笑。
“笑什么笑,”她捏了捏孩子的脸蛋,“要不是你,我何至于这么提心吊胆。”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她就找了块厚木板,把里屋门钉得更严实了。
孩子会走路那天,她正蹲在水盆边洗衣服,孩子扶着墙一步步挪,没站稳摔在地上,膝盖蹭红了一片,瘪着嘴要哭。
“自己爬起来。”她头也没抬,搓衣服的手没停,“摔一下就哭,没出息。”
孩子真就没哭,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又跌跌撞撞往她这边走,扑在她腿上,仰着脸看她。
王翠花低头,看见他膝盖上的红印子,心里揪了一下。
手上的肥皂沫没冲干净,她在围裙上蹭了蹭,还是没伸手抱,“站好,别摔了。”
那天晚上,她趁孩子睡着,偷偷摸出藏在柜子最里面的红花油,给孩子揉膝盖。
孩子睡得沉,呼吸均匀,小胸脯一起一伏。
她看着孩子的脸,忽然就想起那个男人,到底是父子,眉眼有几分像,都是周正的模样。
想起那个男人,她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收回了手,“跟你爹一个德行,都是来讨债的。”
孩子长到三岁,该有个名字了。
她没文化,想不出什么好名字,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最后定了“江霁”两个字。
江是她给自己取过的姓,霁是雨过天晴的意思,是她在电视里听来的。
她没让孩子跟那个男人姓,就姓江,像她曾经憧憬过的、干净的样子。
“江霁。”她教孩子念,“记住了,你叫江霁。”
孩子奶声奶气地跟着念:“江霁。”
江霁长到五岁,就懂事得不像个孩子。
她在外屋接客,他就安安静静在里屋画画,用捡来的铅笔头,在废报纸上画。
画完了也不闹着给她看,自己叠好收起来。
她忙完了进屋,他会递上一杯水。
巷子里的孩子欺负他,骂他是“野种”,王翠花知道,但从来不管。
江霁也从不跟她说,只是自己默默绕路走。
直到有一次,江霁满脸是伤、一身泥污的回来了。
王翠花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为什么要打架?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娘俩在这地方是无根的草,连个正经户口都没有,真闹出事来,吃亏的永远是他们。
王翠花将颤抖的手背在身后。
打疼他,让他记住,惹事的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