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缩回手，低下头去收桌上的水培容器。

苏清把种子包装进盒子里，随口说了一句：“累不累？拔了一上午草。”

“不累。”

“下午去给辣椒浇水。沈纪一个人浇不完。”

“好。”加布里埃尔把水培容器里的水倒掉，用布擦干，叠在一起。

苏清在整理桌子，把刀和案板收起来，把土盆搬到地上。加布里埃尔主动过来擦桌子，擦得很仔细，菜地边上的桌子风吹日晒，桌面上有一层细土，他用湿布抹了两遍，最后用干布再擦了一遍。

“你真的要教他们种吗？”加布里埃尔忽然问。

苏清转头看他。“对啊。”

“你不是靠这个赚钱吗？”

“靠教他们种地赚钱？”苏清差点笑了，“我教他们种地，又不收钱。”

第148章

加布里埃尔没有接这个笑。他低着头擦桌子，布在桌面上来回来回地走。“我是说，你把种的方法都教出去了，以后谁还来苍梧星买你的菜？”

苏清手里的刀放下来了。他看了加布里埃尔一眼，然后继续擦刀面。

“他们学会了，精神暴动就不威胁他们的生命了。”苏清说，“也不用全都跑来苍梧星了。全星际都没有精神暴动，多好。”

他说得很平淡。

加布里埃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万一有人学会了自己种菜，拿去卖钱呢？”他问，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点，“你不是亏了吗？”

苏清把刀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他要是有本事种出来卖掉，那是他劳动致富。跟我没有关系。”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还是淡的，“我教出去的，本来就不是我的。”

加布里埃尔没有说话。他把桌子擦完了，拧干了抹布走到水池边去洗。

苏清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两步，低头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

晚饭后，苏清回到房间，刚打开课件，光脑亮了。沐川。

全息影像弹出来。沐川没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背景是一间小会议室，光脑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咖啡杯换了个位置，旁边多了一个空的茶壶。

“今天直播了？”沐川问。

“你看了？”

“没看全，开完会只看到了最后一段直播回放。抽奖抽完了？”

“三秒抢完。”

沐川的全息影像安静了一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三十份。你太小看他们了。”

“种子不够。胡萝卜种子就攒了那么多，再多我就没得种了。”

等苏清说完，沐川开口了。

“那个帝国人，叫什么来着？”

“布里。”

“怎么冒出来的？”

苏清顿了一下。“森林里碰上的。被野兽追了，一个人，防护盾都没有。”

“帝国人跑到苍梧星的森林里去干嘛？”

“找蔬菜。他父亲精神暴动很严重，帝国的医生说没救了。”苏清把布里跟他说的那些话简要地复述了一遍，诺瓦星区、船票花光了积蓄、父亲下不了床、倾家荡产跑过来碰运气。

沐川听完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会议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他住你营地？”

“嗯。干了三天活了。洗碗、拔草、烧水。今天刚跟我谈好了，用劳动换蔬菜，每天干六小时，干满三十天给他攒一个月的量，寄回去给他父亲。”

沐川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比刚才短。

“你查过他身份了吗？”

“怎么查？帝国那边我又没有系统。他说自己是诺瓦星区的穷人，穿的衣服是旧的，背包破了毛边，船票把钱花光了。跟他说的对得上。”

沐川的手指不再敲桌面了。他的全息影像安静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清觉得他在想什么。

“我总觉得这个人来得很巧。”沐川最后说。

“巧？”

“他一个帝国人，跑来联邦的边缘星球找蔬菜。偏偏在你刚从主星回来的第二天就出现在森林里。”沐川的声音没有变硬，但每个字之间的停顿变长了。“可能是巧合。可能不是。”

苏清想了想。“我回来已经几天了。他如果是冲我来的，没必要在林子里等两天再撞上野兽。”

沐川看了他一眼。苏清的这个逻辑没有问题，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他暂时放下了。

“我这边公司的事快收尾了。处理完我就过去。”

“行。”

“你别太累。直播不用排那么密，一个星期到十天一场就够了。”

苏清愣了一下，嘴角有一点往上弯。

“知道了。”

“别光说知道了。”

沐川看了他一眼，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软了半秒。然后全息影像闪了一下，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