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把横杆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他看了看眼前的骨架，四根立柱加六根横梁，主体框架算是站住了，明天装侧杆和顶梁。

“你父亲……”

加布里埃尔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苏清没有回头，手搭在一根刚立好的立柱上试了试稳固程度。“他知道你来苍梧星了吗？”

加布里埃尔削木签的动作缓了一拍，然后继续。

“不知道。”他说，“我没告诉他。”

苏清转过脸看了他一眼。加布里埃尔的表情是平的，眼睛看着他手里削了一半的木签，木屑从刀口下不停地落下来。

“为什么？”苏清问。

“他要是知道了，”加布里埃尔削木签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他的声音很轻，“肯定会说别为我跑那么远。”

苏清搭在骨架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就是这样的人。”加布里埃尔说。这句话的尾音没有扬上去，也没有降下来，就悬在那里。

苏清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把下一根侧杆从地上捡起来，比在立柱旁边量了量角度。“那你回去的时候，”他把侧杆卡进接口，手指摸到螺丝孔的位置。“他会高兴的。”

加布里埃尔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削木签。下一刀走歪了，木签劈了。

他放下刀和木签，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木屑。捡了第一片，然后是第二片，动作很慢。

苏清把最后两根侧杆装完，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碎屑。“天快黑了，收工吧。”

加布里埃尔把削好的木签捆成一捆，没削好的和碎屑收进藤筐里，站起来跟在苏清后面往营地方向走。

两个人在田埂上走成了一前一后。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往同一个方向拉。

苏清没回头。

加布里埃尔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没有说话。

——

沈纪下午去了仓库整理新到的快递箱。从仓库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没人，菜地那边还有点余晖。

他往菜地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辣椒地旁边的空地上立着一座暖棚的骨架。四根立柱，六根横梁，两根半搭的侧杆，银白色的合金管在暮色里反着最后一点光。旁边的石头上放着一捆削好的木签。苏清站在骨架旁边拧最后一颗螺丝，布里离他两步远，正弯腰把木屑往藤筐里收。夕阳压在他们身后，横一道竖一道。

沈纪看了几秒，转身回了仓库，轻轻把门带上了。

——

又一个十天。

苏清蹲在院子里，面前的光脑悬浮界面大开着，直播间的标题写着今天的主题：“抽查作业，你们种得怎么样了？”他把上一期三十位中奖观众的ID全部投在悬浮界面上，密密麻麻排了一整页，每个ID后面跟着一块空白，等他们自己来填。

弹幕没有前两次那么疯了，激动的方式变了。之前的弹幕是“啊啊啊啊”感叹号轰炸，今天的弹幕是“我在！”“到！”“报告主播我种了！！！”“等一下我拍个照传上去！！”

苏清等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屏幕上的第一个ID。“排在一号的，土豆我来了，种了吗？”

过了大概五秒，光脑的收图提示亮了。苏清把图片放大投在悬浮界面上，一个水培容器放在窗台上，阳光穿过容器壁，清水里沉着一根细白的长根。土豆块茎的上端已经裂开了，一道浅绿色的芽从裂缝里拱出来，大概两厘米长，顶端带一点细小的绒毛。

弹幕先炸了：“天哪真的长了！！！”“活的！！活的土豆！！！”“我哭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活的土豆苗。”

苏清把图片放大仔细看了看。“对，这就是活了。”他在空中指了一下悬浮界面上的芽的根部，“白的这条是主根，你看到它分叉了吧，分了三条小须，说明它已经开始从水里吸收养分了。继续等，芽会越长越快，不出十天会长到五六厘米。”

“土豆我来了”在弹幕里发了一长串感叹号。

苏清往下翻。“二号，胡萝卜什么时候发芽，你种了吗？”

又是一张图。土盆，表面看着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土。配了三个字加一个哭脸：“没动静。”

苏清把图放大，看了一圈土面的状态。然后他看见了，土的颜色是深褐色的，但表面泛着一层水光，边角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积水。他用手指在空中圈出了悬浮界面上的一个区域。“你水浇太多了。土都成泥了。”

“胡萝卜什么时候发芽”发了一连串问号。

“胡萝卜种子怕涝。土里面水分太多，种子会被泡烂。”苏清说，“停两天水。等土表面干了再浇。拿手指戳一下土，手指戳进去了感觉湿的就不用浇，感觉干了再浇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