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地的荠菜收完之后，苏清把地翻了，移栽了果实在膨大期的土豆，这是他前几天跟沈纪去森林新找到的一批。

最近土豆地里的变化是最让人惊喜的。藤蔓已经爬满了整块苗床，有些漫出了边缘，爬到了旁边的空地上。叶片肥厚，颜色深绿，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苏清蹲下来，用手扒开表层的土，土层下面，土豆的块茎又膨大了一圈。最大的那颗已经有他的拳头那么大了，表皮是黄褐色的，上面有几个小小的芽眼。他没有挖出来，只是看了看，又把土盖了回去。再等几天，让它们再长大一点。

沈纪每天帮苏清看后台数据。快递寄出去之后，直播间的关注量开始慢慢往上涨。涨得不算快，每天十几个、二十个地涨。沈纪在光脑上记着数字。

“前天关注317，昨天关注342，今天关注368。”沈纪坐在帐篷门口，抬起手腕看着光脑上的记录，晨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打赏也比以前多了。前天总共156星币，昨天203，今天早上到现在180。今天凌晨那个'木'又打赏了一万星币。留言'谢了'。”

苏清正在给野苋菜苗喷水，听到这些数字，拿着水瓢的手停了一下。走过来看了一眼沈纪的光脑悬浮界面。确实是一万，系统扣掉平台分成，他能拿到七千星币。七千星币，也就是七千块。够他买两个月的营养液了，够他买好几卷防护网了。

“谢了”，谢什么？谢他寄的菜？菜还没到吧。从苍梧星到主星，老吴说要10天左右。“木”的地址是主星二环，按理说不可能这么快收到。但他留言说“谢了”，那就说明他收到了，而且吃了，而且觉得值得一万星币的感谢。

苏清想不通菜是怎么这么快到的，但也没有多想。苍梧星的物流系统他本来就不太懂，也许“木”有什么特殊的快递渠道。他把水瓢拿起来，继续给野苋菜苗喷水。水雾细细地洒在嫩绿的子叶上，凝成一颗颗小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寄出快递后的第八天清晨，苏清照常蹲到苗床前。

然后他愣住了。

那颗最早结果的番茄，红了。

不是转色期那种黄中带橙、橙中带绿的颜色。是彻底的、均匀的、没有任何杂色的红。红色是温润的，从果肉深处透出来的，表面光滑，有一层薄薄的蜡质光泽，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果蒂还是绿色的，几片小小的萼片托着果实，和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清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它。摸上去有一点软，手指轻轻按下去，果肉微微凹陷，松开又弹回来。那种触感让他想起地球上的番茄，真正在植株上长熟了的，吸饱了阳光和水分的。

苏清蹲在苗床前，盯着那颗红色的番茄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放在果实上，没有摘。

晨光从温室的塑料布透进来，被过滤成柔和的光晕，落在那颗红色的番茄上。果皮上的蜡质光泽在光线下半透明，能看到里面饱满的果肉和隐约的籽粒。他想起地球上孤儿院院长分给他的那颗番茄。不大，但特别甜，汁水多得顺着下巴往下流。那是他十八年人生里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那时候他站在孤儿院的小菜园旁边，双手捧着那颗番茄，一口一口地咬，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他用手背擦掉，舍不得浪费一滴。

这颗番茄是他自己种出来的。

从一颗极小的种子开始，到一株差点烂根死掉的幼苗，到长出第一片真叶，到开出第一朵黄花。到结出一颗绿色的小果实，再到今天，一颗红彤彤的、沉甸甸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番茄。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每一步都差点死掉。但它活下来了。它从一颗种子变成了一颗果实，从绿色变成了红色，从“包豆豆说这个可以吃”变成了“我亲手种出来的可以吃的东西”。

苏清的眼眶热了。他没有哭，只是蹲在那里，手指放在番茄上，嘴角弯着，眼睛亮着，一动不动。

沈纪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他刚从河边打水回来，手上还拎着水桶。看到那颗红色的番茄，他把水桶放下，蹲下来，看着它。

两人就这么蹲着，看了很久。

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苗床的土壤上。温室外面，鸟叫声一声接一声，清脆嘹亮。远处的森林在晨光里呈现出墨绿色，树冠的轮廓清晰分明。小耕在野菜地旁边嗡嗡地松着土，翻动着土壤。

第46章

“摘吗？”沈纪问。

苏清点了点头。

他没有直接用手拧。包豆豆说过，番茄采收的时候最好用剪刀，留一段果柄，这样保存得更久。他从工具架上拿来那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伸到番茄的果柄处，对准果柄上方约一厘米的位置，轻轻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