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的温室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风声。那些苗在他身边一排一排立着，安静地生长。

他想起昨天在院子里站着的那个时候，脚踩在地上，风吹过来，脑子里想的是沐峰的眼神、夏月殊喝茶的样子、许庭说那句话时声音里那一点颤。

还有沐川。

他想起来自己发了那句话，等了等，没有等到回复，就睡了。

他打开光脑，翻到消息界面。有一条未读。

是凌晨两点发来的，就一句话：

“不是你的错。”

苏清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腕放下来。

他站起来，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把小剪刀，开始给靠近的那几颗番茄苗摘多余的侧芽。这件事不急，天亮之前能做完就行。

他蹲在苗床边，动作很轻，剪刀在手指间翻着，一个一个把侧芽掰掉。温室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和偶尔传出来的轻微的咔嚓声，节奏很稳。

做完第四排，他站起来，换到第三排，继续。

等天开始蒙蒙亮的时候，他已经把第一排到第四排的侧芽全部处理完了。手上沾着一点绿色的汁液，他用袖口蹭了一下，走出温室，去打水洗脸。

沈纪已经醒了，正在厨房里烧水，看见苏清进来，抬了一下眼。

“起这么早？”

“睡不着，”苏清把毛巾搭在肩上，“上次抽奖的10颗番茄应该都收到了吧。”

“收到了。”沈纪说，“私信箱最近又开始堆起来了。”

苏清扫了一眼光脑，上次抽奖是三天前，寄出去了10颗番茄，这几天私信箱的未读数就没掉下来过，一直维持在几百条。

他把光脑打开，先去翻了一下星网。

热搜词条还在。“苍梧星小农民”排在第七位，底下紧跟着“番茄真的能吃吗”“联邦首次精神力食物检测”，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词条，“苍梧星蔬菜高价回收”。

他点进去看了一下。

二手交易平台上，有人在收苍梧星小农民的蔬菜。标价一颗番茄两百星币，附言里写着“有货的联系我，价格可谈”。底下已经有几十条回复，大多是问“真的假的”的，也有几条是来报价的，出的价比标的高。

再往下翻，还有一个专门的帖子，标题是“苍梧星小农民蔬菜收购价格汇总帖”，发帖人把目前各个平台上所有高价收购的信息整理到了一起，标红的那几条，最高的出到了三百五十星币一颗。

苏清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把页面关掉了。

三百五。联邦普通居民一个月的基础生活开销，大概也就是三四百星币。

他把私信箱打开。未读消息一千三百多条，比前天又多了。

他随手翻了几页：有收到抽奖蔬菜之后专门来道谢的，有问下次抽奖什么时候开的，有说自己吃了之后精神状态确实好了很多的。也有一类是这几天刚出现的新内容，有人问能不能直接买，有人说愿意出高价长期收购。

最后一种消息，苏清点开了一条看。

“苍梧星小农民你好，我是联邦中央星域的，看到您的番茄能稳定精神力，我家里有人精神暴动很严重，想问一下您这边还有没有，我高价收，价格好商量。”

苏清把这些消息看了，没有马上回。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这些人出这么高的价，是因为许庭的那场直播，因为那颗番茄让许庭的儿子睡了一个安稳的觉，因为祁岸的检测报告，因为沐川放出来的那些数据。

因为在这个所有人都在精神暴动的世界里，能缓解精神暴动的东西，相当于救命。

这颗星球的土是他一锄头一锄头挖的，菜是他一棵一棵从土里扶起来的。他知道这些东西是真的有用，但看到那些人开出来的价码，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第72章

下午直播，开播的时候在线人数不多，三千多人。但苏清没在意数字，只是跟弹幕打了个招呼，然后拿起铲子进了温室。

他今天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把之前空出来的两块苗床重新翻一遍，备好土，等下一批种子下地。

“下午好，”他一边翻土一边说，“今天把苗床整一下，上次抽奖送出去一批菜之后，温室空了两个苗床，正好重新利用起来。”

弹幕：

“终于开了！！我等了一上午！！”

“苍梧星小农民你今天还好吗！！昨天的事都处理好了吧！！”

“昨天那个热搜我看到了！！你现在真的好火啊！！”

“番茄！！你那个番茄还有吗！！我愿意出钱买！！”

苏清把土翻了大概三分之一，停了一下，对着镜头说：

“菜的事，这段时间还是以抽奖为主，量不够，没法卖，”他继续翻土，“至于收购那些……暂时不考虑，我一个人种地，能产多少是多少，多出来的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