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欺凌三旬老人!(45)
真是没用,一句话说不出来就知道哭。
刚刚被霍斯诚他娘在睡梦中亲切问候了一番,睁眼又看到大侄子红着眼眶在哪叽叽歪歪的哭鼻子,霍索活这么大没这么头疼过。
之前他给霍斯诚回电话都只是想看看这小子三更半夜轰炸他是干什么,结果倒好,电话没接,人自顾自的跑到医院来了。
“小叔对不起,我、我不该不接你电话……我不敢跟你吵架,小叔你别死行不行……”
霍斯诚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十一二岁的那些记忆,但当消毒水的气味和惨白的条纹再一次萦绕在熟悉的人身边的时候,巨大的恐慌像黑洞一样吞噬掉了所有的可见光,只余下无法挣扎的沼泽。
上一个陷在医院里的人,是他亲妈。
“多大了还哭,”霍索给林森带孩子的时间已经快超过自己当孩子的年岁了,明明不到三十岁,在霍斯诚面前却总是扮演着刻板的长辈角色,听完额头青筋直跳,“你少咒我两句比什么都强。”
周斩靠在门边看戏,看着霍索的脸色一点一点黑下去,嘴角轻轻翘着。
霍斯诚不敢像往常那样往霍索怀里扑,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叔也只是凡人之躯而已,只能坐在旁边稀里哗啦的掉眼泪。
“再哭就滚出去!”霍索被吵得不行,随手抄了一个橙子砸了过去,“哭丧呢你小子。”
“小叔我只剩你了小叔……你不要抛下我,不要再留我一个人。”霍斯诚的手紧紧拽着雪白的床单,呼啸的记忆扑面而来。
“我好讨厌医院。”
霍斯诚哑着嗓子说。
宛如一种独家的记忆锚点,这话瞬间把霍索给浇熄火了。
至少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霍斯诚在害怕什么。
隔了很久,霍斯诚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霍索才叹了口气,开口喊他:“过来。”
焉了吧唧的脑袋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霍索嫌弃的抹了一把挂在霍斯诚脸颊上的泪痕,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感叹道:“也是,那时候,你才那么小一点。”
瘦瘦小小的窝在霍索身边,拽着林森的衣袖嚎啕大哭。
一个沉默不语,任凭泪珠流淌,却绷着表情一声不吭,不知道在跟谁对抗,
还有一个哭得肝肠寸断。
那时,霍索第一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落在了他的身上,平生也第一次体会到了托孤的那种相依为命的羁绊。
就像现在一样。
他看着霍斯诚那双眼睛,但这回他看到的不再是林森,
而是很多年前,无论他在前面怎样冲锋陷阵死而后已的时候,拽住他衣角的那一只小手。
——纵容。
周斩这辈子第一次踏踏实实的感觉到这个词是怎么落地的。
姓霍的那么一个刻薄的人,跟不近人情的臭水沟石头一样手黑心硬。
他每年给实验高中捐的那些个操场体育馆都够霍索单开一家馆藏专门做荣誉股东展了,就为了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侄子。
霍斯诚,中游班里的吊车尾,天真愚蠢、又懒又好骗,还跟他吵了那样一架,生病的时候甚至任性得连电话都不接,
结果霍索这块臭石头呢,还是懒得多说几句重话,就这样被几滴眼泪给轻飘飘的掀了过去,两个人又成了和和美美的叔侄。
周斩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什么感觉,他的触动不大。
但那种陈年酸涩,像是吃到没熟的果子一样,囫囵吞枣的咽下去试图骗过味觉,没一会儿又反上来一股子无伤大雅的酸麻。
霍斯诚其实也是一个没娘疼没爹爱的可怜货,他甚至比不上周斩聪明刻苦,
但他运气好,有一个纵容至极的小叔。
“人家家里人交流感情呢,真没眼力见!”彭嘉没好气的瞅了眼周斩,“你看啥?”
“看一条好命的狗。”周斩这样说。
第20章
上次胃出血进院事件爆发之后,出于成年人的自尊心,霍索没再提这件糟心的事,只是在手机上给周斩转了车费。
两人这一周的对话就停留在一来一回的收付款上。
要说真有什么变化,除了铁胃霍总总算是心想事成的把AHC的单子给接了下来之外,霍斯诚也变得更黏人了一点,
不知道操哪门子心,开始炸厨房。
霍总在办公室里被大侄子送了三天的黑暗料理以后,终于忍无可忍,也不装什么叔友侄恭,没好气的把少东家给一脚踹出了机宏的大门。
但也躲不开连环电话攻击——
“小叔,你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电话!”
“三十秒,说完事滚蛋。”霍索不胜其扰。
“小叔,我周末下午要开学期末家长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