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决送他到门口，目送他走进1001室，关上了门。

当1002室的房门彻底合拢。

牧云决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一直绷紧的脊背骤然松弛，几乎脱力。

直到这时，他才惊觉后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睡衣紧贴着皮肤，传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他脚步虚浮地走回客厅，跌坐在沙发上，浑身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并非因为寒冷，而是源于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巨大后怕，以及，深不见底的罪恶感。

他在骗温枕秋。

当着温枕秋的面，如此镇定地编织谎言。

看着对方全然信任地接受，这过程像是一场对他灵魂的凌迟。

甜蜜与恐惧交织成细密的网，将他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好在……“梦境”起作用了。

加上高烧带来的迷糊，让温枕秋接受了那个版本。

而他对自己，是那样毫无保留的信任。

想到对方那双含着笑意，全然信赖的眼睛……

牧云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却压不住翻涌而上的自我厌恶。

他踉跄着冲进洗手间，刚刚和温枕秋一起吃下的饭菜混合着胆汁一同翻涌上来。

他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直到胃里只剩下灼烧般的酸楚。

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通红，额发被冷汗黏住，狼狈不堪。

真恶心。

他利用这份信任，精心布置陷阱，享受对方无知无觉的靠近，却还要伪装成纯洁无辜的模样。

刚才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让他忍不住想把一切和盘托出。

可是……

这是温枕秋主动给予的亲近。

今天，那微凉湿润的发丝穿过自己指尖的触感，那毫无防备偏过头靠近的姿态……都是温枕秋默许的。

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如同阳光下七彩的泡沫般虚幻易碎，却又让他甘之如饴的亲近。

即使知道这美好建立在谎言与操控的流沙之上，随时可能崩塌，他也像一个濒死的旅人，死死抓住这最后一口甘泉。

痛苦、恐惧、甜蜜、幸福、恶心厌弃……

种种极端矛盾的情绪在胸腔里剧烈地冲撞撕扯，让他的胃部再次传来痉挛般的绞痛。

他蜷缩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冷汗，糊了满脸。

皮囊下那无处可去，无法言说的罪恶感，以及那份无法真正宣泄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

“不……不可以……”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浴室，发出破碎的低喃，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哀求某个并不存在的神明。

“不能说……再坚持一下……让我……再多靠近他一点吧……”

他挣扎着站起身，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看着镜中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执拗的眼睛。

温枕秋说要午睡。

他得确保他能睡着。

牧云决深吸一口气，洗干净脸和手，走向那间承载了他所有秘密与罪孽的工作室。

1001室。

温枕秋走到客厅中央，无声地嗤笑了一下。

牧云决演戏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精湛了。

那一脸真诚的担忧，那些细节补充。

如果不是自己全程清醒，恐怕真要被他那副模样骗过去，从而深信不疑。

不过也真有意思。

这么害怕被发现吗？

害怕到需要精心编织梦境，需要在他面前扮演一个恰好出现，然后对他施以援手的完美邻居弟弟？

温枕秋心情颇好地走进浴室，简单地漱了漱口，然后回到卧室，躺进被子里。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醒冬”的广播剧。

他现在当然知道，听不听广播剧，与他能否入睡并无必然联系。

但他还是点了播放。

因为听“醒冬”的剧，牧云决想必会很高兴吧？

毕竟，这家伙之前那么努力地想向他证明，“醒冬”的声音和“做梦”之间没有关联。

温枕秋侧过身，脸颊蹭了蹭柔软蓬松的枕头，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困意便如潮水般漫涌上来，温柔地包裹住他的意识。

在彻底沉入睡眠的前一刻，温枕秋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看来……

为了让哥哥好好午睡，隔壁那位“好弟弟”，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第119章 牧老师又幸福上了

晚上，温枕秋照旧来到牧云决家里吃晚饭。

饭后，他的目光落在沙发旁一个新添置的小书架上，那里整齐码放着一排书。

温枕秋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好奇：“云决最近买了这么多书吗？这个书架也是新添的？”

牧云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上露出笑意：“嗯，最近对这些题材比较感兴趣，就买了一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