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正是温枕秋的书房。

当温枕秋走进书房，在钢琴前驻足时，牧云决已经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目光死死地黏在屏幕上。

微型摄像头精准地捕捉着书房里的一切，连温枕秋睫毛的颤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温枕秋。

看着他修长漂亮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奏出与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旋律。

没有温和的笑意，没有得体的疏离，只有眉眼间化不开的落寞，和琴声里藏不住的脆弱。

这和他记忆里那个像太阳一样明亮的人，截然不同。

这是……温枕秋真实的样子吗？

不是讲台上游刃有余的温老师，不是厨房里温和含笑的邻居哥哥。

而是褪去所有伪装后，独自一人时，会流露出脆弱，孤独。

甚至带着点阴郁气息的……

另一个温枕秋。

原来太阳也会有被乌云遮住的时候，原来光也会有黯淡的瞬间吗？

但这样的温枕秋。

却让他更加沉迷，更加…心颤。

钢琴的声音就算不通过耳机，也能透过墙壁，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带着悲伤的调子，敲在牧云决的心上。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他的视线无法从温枕秋身上移开，哪怕只是一个侧影，都像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渐歇，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温枕秋垂着头，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头，似乎无意识地扫过了书架。

牧云决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停止了跳动。

屏幕上，温枕秋的视线，竟像是穿过了书架，穿过了墙壁，直直地和他对视上。

牧云决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冰冷的细汗。

但屏幕上的温枕秋，只是平静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扫视。

他站起身，合上琴盖，重新盖上绒布，将一切恢复原状。

随后转身走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监控画面里，重新只剩下空无一人的书房，和那架被重新遮盖起来的钢琴。

牧云决僵在椅子上，许久没有动弹。

只有心脏，在经历过短暂的停滞后，开始以更加疯狂的速度擂动。

混合着惊悸、恐慌，以及一种被看穿后的战栗和扭曲的兴奋。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指尖冰凉。

刚才……是错觉吧？

一定是错觉。

温枕秋不可能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呢？

就好像……

他早就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贪婪地注视着他。

第34章 牧老师的眼神

温枕秋分发完试卷，重新坐回讲台后，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轻微的翻页声。

他撑着手臂，下巴抵在掌心，努力抑制住涌上喉咙的哈欠。

最近的梦太过频繁，哪怕睡眠质量依旧不错，白天也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慵懒倦意。

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夜晚的梦境。

里面的“阴湿男鬼”没什么变化，可梦境的环境却一天比一天明媚。

大片的阳光铺洒开来，将那些黏腻的阴影逼得节节败退。

温枕秋无声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两相比较，他竟莫名更喜欢之前那种黏腻封闭的环境。

不是偏爱阴暗，而是直觉里，那个“阴湿男鬼”似乎很排斥阳光，每次光线涌进来，梦里的氛围都会变得焦躁又紧绷。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嗤笑一声。

荒谬，他居然会去担心一只“鬼”会不会被阳光灼伤。

难不成真的跟这荒诞的梦境缠上了，连理智都开始跑偏？

他抬眼扫过考场，目光落在前排一个正急得抓耳挠腮的男生身上。

对方正小声跟周围同学借笔，眉眼间满是窘迫。

这一幕太过熟悉，瞬间勾起了温枕秋的回忆。

高中时代的日子，似乎也是这样平凡得近乎平庸，却藏着细碎的印记。

他忽然想起某次月考，前一天突发高烧当天请假，第二天强撑着回校考试，一进教室就发现桌上的钢笔不翼而飞。

那大概是他学生时代极少数不那么“完美”的时刻之一吧？

甚至被监考老师随口调侃了一句：“温同学也有没准备周全的时候？”

不符合他一直以来“三好学生”的形象。

走神间，时间悄悄溜走。

直到最后一声铃响划破寂静，温枕秋才回过神，站起身拍了拍手。

“好了，都停笔吧，从第一排开始，依次把试卷交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