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反悔那一阵是和蔺锐商量了。

蔺锐居然能变得这么听话，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皇帝还得男表子治，方清林不禁感叹二人确实是天人之和。

沈从果断地挂了电话，一点儿气没生，好像刚才对面是电话推销。

“你不怕他不听你话啊？”离泰兴就差两条街了，沈从这是下定决心要把蔺锐扔到一边儿先不管。

“听我话都懒得给好脸儿，不听更别想了。”沈从话音落下后方清林也停好了车，三人高高低低跟一家三口似的进了泰兴院门。

“小沈总！”前台一个接待的小护士拦下了一家三口。

“躲开。”沈从仰着脸，眼色都没给一个。

“沈总说了，这两天要做个什么家族信托，要收拾你的办公室呢，让你过两天才来。”

不过一下午的时间，沈天阔这个老油条......方清林后知后觉，魏衷诚就是伴在这样一个老虎身边几十年，魏明朔又是在和这样一个叫老虎都找不出错处的亲爹作对。

爱的力量总是惊人的顽固。

楼梯上飞下来一个文件夹，那么高，塑料砸在地上声音不比金属轻，把方清林从胡乱的想法里拽出来。

“拿着东西走！”

是蔺锐。

小护士大惊失色，“不是锁了门儿吗！”

不太熟的一家三口抱起文件夹就撒丫子跑，临上车前方清林看了眼泰兴的楼，上面吊着一根绳子。

蔺锐是爬上去的拿了东西扔下来的！

大学的时候真没白当篮球队队长啊！

...爱的力量总是惊人的顽固，方清林在市区开出了逃亡之感，城市的霓虹灯簌簌纷飞，三人一路无言。

等再折腾到康日已经是凌晨四点，魏明朔被方清林打发去便利店买吃的，临走前魏明朔三步一回头，唯恐沈从还有点别的惦记。

“真有意思，康日。”沈从刚接收魏明朔不善的眼光，肚子还瘪着，一进屋嘴巴就带刺儿，“不仔细看以为是雷碧绿剪那样的冒牌货。”

“我也就是求人手短才懒得理你。”方清林倒了杯水，里面扔了片柠檬片。

沈从看了看那杯水，没说话。

“有话就说。”方清林困得眼皮上下跳，没心情应付沈从的弯绕。

“有的人，心狠就算了，还要假装念旧情的样子，最讨厌。”

“你说我呢。”方清林不明白为什么沈从总要学人家故作深奥，这让他显得更傻了。

“说谁谁知道。”

“沈从。我不欠你的。”魏明朔快点回来帮我怼他吧，真受不了。

“当初为什么要转学？明明你也是gay，被我亲一口有那么恶心？被我亲一口至于跑出省念书去？”沈从今天生了太多气，一激动起来气儿喘不均匀，样子有点可怜。

“你要是不转学，我不会找不到人和我玩，那天我就不会无聊，不会一个人跑出学校找乐子，不会被绑架，不会长一个这么矮的个子，不会......”他应该是想说后面的一系列坏事儿便都不会再发生，可他没多余的力气继续说下去。

“我好饿......”

“沈从。”方清林刚编辑好给魏明朔发的消息，叫他晚一会再回来。

“你知道，有很多话没找到时机说，其实可以不说了的。”方清林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你和家里的矛盾已经够深的了，这事儿我本想藏一辈子算了。谁想到大学兜兜转转和你撞到一起，那时候年纪小，倔，不想一眨眼，咱俩拉扯到三十了生活还是有交集。”

“你少说些没用的旧账，全是幌子。”

行，那就正如你意吧。方清林一张嘴便说了出来，“是你妈。”

他怕沈从误会自己在骂街，好心地补充到，“是刚和你打完一架的，和魏衷诚刚一起吃完晚饭的岳女士让我转学的。说我带坏你。”

天都被熬亮了，沈从还嘴硬，“我不信。”

“爱信不信。”方清林明白沈从已经信了，发了个勾引的手指头表情给魏明朔，过了两分钟他便抱着几杯关东煮和饭团回来。

沈从还坐在那消化信息，肚子敲锣打鼓地闹着。

“别想了，先吃东西吧。”

怎么吃得下。这些年，他为了那些怨恨，大学时挤兑方清林的感情，工作时挤兑方清林的工作。这些虚假的心安理得因为一个真相便速速倒塌，沈从被砸的头晕眼花，分不清心里的痛是悔恨还是心疼。

“吃点东西研究正事儿吧。”方清林看沈从那傻傻呆呆的样子，也不想再计较些什么。

这人吃过的苦够多了，怨他也是应该的，他的坦白是源于看清了老天爷的打算，他们二人估摸着此生都难藕断丝连，既如此，就让沈从不可挽回的东西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