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里。

魏明朔他妈趴在方海峰那个美名其曰南法风装修的院子里，一进去就能看到种满了名贵的花草树木，欣欣向荣。

刘俐则一头黑长直飘在地上，像一条漂亮的疤， 院子中生机勃勃，仿佛她才是唯一的死物。

梦中方清林猛地回想起这画面似曾相识，正发生在自己十八岁，当时自幼在寄宿学校长大的他久违地回家拿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喜讯迎着面前女人的悲悯，混成一坨在大脑里挣扎。

他反应过来这是场清醒梦，随后头痛欲裂，眼前的画面却清晰万分。

女人猛然回头。

她像个女鬼般对着方清林厉声尖叫，他看见对方头上的一大片淤青，污了整片惨白的脸，表情比哭还难看，细眉挑动，大大的眼眶好似装不下眼球般，瞪着的眼睛几乎要破出，如同产道濒临撕裂。

他抱着录取通知书转头就跑，这一跑恰巧就和魏明朔撞个满怀。

属于魏明朔的味道幽幽充满鼻腔，他感到晕眩，只好不敢抬头，死死盯着地面。

刚还正常的地面却平白渗出一汪黑谭，里面站着两人一鬼。

一个笑脸盈盈喊着清林哥的魏明朔，一个和他耳鬓厮磨的赤身魏明朔，如连体婴儿般首尾相接，共同踩在他们母亲的黑发上，似乎得到了此生最伟大而理直气壮的托举。

方清林冷汗落在潭里，那潭竟然没有水的质感，他的汗液激不起一线波动.......他终于意识到，那汪黑谭就是女人的长发——

魏明朔的那双黑汪汪，亮起来像小狗眼睛的眸子脱胎的地方。

他迫不得已抬起头来，不再看着地上，抬眼却看见一个异形的怪物。

魏明朔黑色的眼睛和地面的一袭黑发相连，世界被压缩成平面，方清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这场黑色风暴压成一张纸片，失去了作为人的气力，变成和刘俐一样的死物。

熟悉的感觉，是梦魇。

方清林动弹不了。

“清林哥。”

1号魏明朔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回声飘飘然。

“我想听你叫哥哥，可以吗？”

2号魏明朔混着金汤力的嗓音倾倒下来，方清林听得醉乎乎的。

“清林哥......”

“嗯，还能抬高一点吗？”

魏明朔的两种声音穿梭在梦魇里，失去行动能力的方清林被迫竖着耳朵听，几近精神分裂。

醒来就像劫后余生，他来不及惊吓。

方清林傻愣愣坐起来，外面的天刚蒙蒙亮，黑色还未全然褪去。他下意识拿手机想看时间，屏幕漏液的地方从一小片变作一大面，一团乌黑。

方清林这才结结实实地被惊吓到了。

世界是同一种黑。

这黑色，活了一般，化作梦魇，冷汗，魏明朔的眼睛，屏幕的碎裂，刘俐的长发，缠住方清林，让他无处可逃，圈地为牢。

嘀嗒。

消息提示声在一片寂静里分外清楚。

手机还没漏液的部分亮了一下，要死不活的。

魏明朔的消息一直在发，方清林甚至没去区分对方这次又在什么身份里，这场噩梦让魏明朔在他心里混乱不堪。

「清林哥，我是不是太打扰你了，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好孤单。」

方清林揉了揉自己五百度近视叠一百度散光的瞎眼睛，慢吞吞拿起眼镜，静静看着那条蹦出来的消息，没有想回复的欲望，抱着腿缩在被子里坐着。

去你的吧魏明朔。

「清林哥，别讨厌我。」

讨厌你。

黑色的漏液像一场黑色风暴。屏幕上亮着的部分只足够保存一条消息，魏明朔发一条上一条立马就消失不见。挺好的，方清林心想，这样正好。他现在混乱的大脑只够处理对方一句话。

「没有，昨天加班太忙了，直接睡着了。」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奇怪，自己明明都回了他还撤回干嘛？

漏液的部分太嚣张了，方清林看着手机屏幕，自己的微信头像都已经糊成黑色。方清林左扒拉右扒拉这濒死的屏幕，再没什么新的反应。

他没管魏明朔这是闹得哪出，烦闷地抓了抓脑袋洗漱准备去上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碴，黑眼圈大成国宝级别，方清林预感到同事见到自己必定会吓一大跳。

到时候就说鬼上身了吧。方清林想好说辞后自我认可般点了点头。

第4章 百家饭

难得清闲的工作日，方清林一台手术没排，弥补了昨晚没休息好的缺陷。

一上午都很闲适，他巡了巡房，回到办公室一趴，拿起平板玩起了斗地主，欢乐豆都快输没了才舍得起身伸了个懒腰，把眼镜拽了下来打算睡一觉，心里琢磨着睡醒后去附近商场买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