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对此不置可否，只在她兴冲冲拉他去听时，驻足片刻，眼底有微光掠过。

司命那边进展顺利。他本就是此道高手，如今又用了十二分的心，将“机缘”安排得巧妙自然，几乎不露痕迹。几粒种子，或藏于旧瓦罐底，或混入商队遗落的货包，或由迁徙的鸟雀“无意”衔落，甚至是一场山洪后，在淤泥里闪着微光被绝望的农人捡起……它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凡间的因果，静待破土。

这一日，连宋又来太晨宫寻东华下棋，顺便蹭茶。两人于亭中对弈，青璃难得安静地坐在一旁，托着腮看棋盘上的黑白子厮杀，实则眼神放空，显然心思不知飘到了哪处云彩上。

连宋落下一子，笑道：“小殿下近日文静了许多，倒让这九重天有些不习惯了。”

东华执白子，指尖在棋罐边缘轻轻一点，并未抬眼：“静极思动。未必是好事。”

连宋挑眉：“帝君这是……被磨出经验了？”

东华不答，只将棋子“啪”一声落在关键处，局势顿时微妙。

连宋“嘶”了一声，凝神思考，暂时忘了调侃。

恰在此时，司命殿方向，一道极其微弱的、寻常仙神绝难察觉的愿力金光，袅袅升起，穿过层层云霭，竟直奔太晨宫而来！那金光极为纯粹，带着泥土的芬芳、雨水的润泽，以及一种饱含着感激与希望的、沉甸甸的喜悦。

金光的目标明确——正是坐在亭中走神的青璃。

东华眸光微凝，指尖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却并未阻拦。连宋也讶然抬头，看向那道凡人根本不可能抵达九重天的特殊愿力。

金光轻轻落在青璃的发梢，如同一个温柔的抚摸，随即化作点点光晕，融入她周身自然流转的浅金色光华中。

青璃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摸了摸头发，眼中一片茫然：“刚才……好像有什么暖暖的东西……”

她形容不出那感觉，并非力量的增长，而是一种……心尖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充盈着难以言喻的温暖与踏实，还有一种遥远的、陌生的喜悦，与她共鸣。

东华放下棋子，看向她：“感觉如何？”

“很奇怪……”青璃眨眨眼，努力捕捉那转瞬即逝的余韵，“好像……好像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笑，在说‘有救了’……还有麦子的味道，很香。”她抬头，疑惑地问，“哥哥，是我又想出什么好吃的了吗？”

连宋“噗”地笑出声。

东华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他看向司命殿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看来，第一批种子，已经在凡间某个角落，顽强地生根发芽，甚至可能已经帮助它的主人，度过了一次小小的危机。那缕微弱却坚定的愿力与感激，穿越时空，被赋予了特殊“生机”的种子本身记录，又循着本源的联系，回馈到了青璃这里。

这是因果，亦是天道对她善意的、最直接的回应。

“非你想出好吃的。”东华声音缓了缓，“是你送出去的‘心意’，有了回音。”

青璃怔住，慢慢消化着这句话。送出去的……心意？种子？回音？

她眼睛一点点瞪大，猛地跳起来，抓住东华的袖子：“哥哥！你是说……是那些种子？！它们真的帮到人了？！对不对？！”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眼里瞬间迸发出比星辰更璀璨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惊喜，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纯粹至极的快乐。

东华任由她拉着袖子，点了点头：“嗯。”

“太好了！太好了！”青璃松开手，在原地转了个圈，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嘴里念念有词，“真的可以！真的能帮到！司命星君好厉害！哥哥最厉害！”她转了两圈，又想起什么，急切地问，“那……那以后还会有吗？那种暖暖的感觉？”

“或许。”东华没有给出肯定答案，但也没有否定。

“太好了……”青璃喃喃着，忽然安静下来，眼圈却有些微微发红。她走到亭边，望向下方云海翻涌、凡人不可见的苍茫大地，小声说，“原来，让他们开心一点点，我自己也会这么开心啊。”

连宋收起玩笑神色，看着青璃单薄却仿佛蕴藏着无穷生机与柔光的背影，又看看对面沉默却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的东华，心中暗叹。

这九重天，怕是真的要因这小丫头，彻底不同了。

东华起身，走到青璃身边，与她一同俯瞰云海。

“想看看吗？”他忽然问。

“看什么？”青璃回头，泪花还在睫毛上闪烁。

“看看那些种子，”东华顿了顿，“如何生长。”

青璃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可以吗？真的可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