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帝君的小莲花(222)
墨渊睁开眼,眸光如淬火的寒铁:“所以,不能让他‘安然’。”
东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青璃,说下去。你想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青璃身上。
青璃深吸一口气,指尖轻点向东华掌中的灰色石子。石子内部那些痛苦的光影仿佛受到感召,流转得急促了些。“让他‘感受’惩罚,太便宜他了。我要他‘成为’惩罚本身——不,是成为每一个因他而起的‘果’。”
她抬起眼,目光依次掠过东华、墨渊、折颜:“三位尊神,可否联手,以无上法力与因果法则,构筑一特殊之境?将此间汇聚的、所有与夜华有因果牵连的无辜枉死者残念、天地因此失衡而生的灾厄气息,乃至轮回中因此事而偏移的命运丝线,悉数纳入其中,炼成一座……‘心狱’。”
“心狱?” 折颜挑眉。
“无量心狱。” 青璃一字一顿,“此狱无形无质,不伤肉身,不损修为根基,只囚神魂,只问本心。送夜华的神魂入内。在那里,没有预设的刑具,没有固定的苦难模式。有的,只是无数段‘人生’——那些因为他和白浅的抉择,而被迫中断、扭曲、陷入无边痛苦的真实人生。”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描绘出令人神魂发冷的图景:“让他不再是旁观者,不再是背负罪名的太子夜华。让他成为若水河畔那个被战火吞噬、至死不知为何而战的普通士卒,感受长矛贯胸的剧痛与冰冷;让他成为素锦族中那个因族运被窃、家园凋零而病饿致死的幼童,体会求生的渴望与绝望的窒息;让他成为因若水怨气泄漏而家破人亡的凡人,在洪水、瘟疫、亲人离散的悲号中辗转;甚至……让他成为某一世,被白浅怨念无意中波及、魂飞魄散的孤魂野鬼,感受存在被彻底抹除的虚无与恐惧。”
“每一次‘人生’,都是真实不虚的体验。每一次痛苦,都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本源。他要一遍又一遍,亲身体验那些被他轻飘飘的‘不得已’所碾碎的命运。直到他彻底明白,他每一次的‘选择’,他那些所谓的‘深情’与‘责任’,到底有多沉重;直到他那些用来自我安慰的‘赎罪’念头,被无数无辜者真实的血泪彻底淹没、砸碎;直到他再也无法用任何理由,来粉饰内心的平静。”
青璃说完,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若水潺潺,仿佛在呜咽。
素锦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一种近乎灼亮的光彩,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悲愤,终于看到了真正出口的激动。她深深向青璃一礼:“殿下此法……方是真正公道!”
折颜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道:“好一个‘无量心狱’……诛心之罚,莫过于此。这比抽魂炼魄狠上万倍。”
墨渊缓缓颔首,眼底最后一丝对旧徒的怜悯,也被决绝取代:“此法可行。以我三人本源为基,引动此间汇聚的因果怨力为材,足以构筑此狱。狱中时空法则独立,劫难由众生残念自然衍生,最为真实。只是……”他看向青璃,“此狱一旦开启,便只能由夜华自己‘走出来’。他若始终执迷,无法真正醒悟,便可能永世沉沦其中,直至神魂被那些痛苦同化、湮灭。”
“那也是他的归宿。” 东华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收拢掌心,那枚灰色石子被彻底握紧,“他既选择了这条路,便该承受这条路上所有的代价,包括那些他曾经视而不见的代价。青璃所言,才是他真正该受的‘罚’——不是为我们罚他,是为那些,他欠了债的众生。”
他看向墨渊与折颜:“二位意下如何?”
墨渊肃然:“吾愿施为。”
折颜敛去所有玩笑神色,郑重道:“算我一个。这浑水,这次趟得值。”
东华点头,目光落回青璃身上,带着深沉的认可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惜——提出这样的建议,意味着他的小莲花,已经真正看清并敢于面对这世间最残酷的公正。“如此,便定下了。”
他抬手,那枚灰色石子悬浮而起,其内光影剧烈波动,仿佛无数含冤的魂灵在呐喊。
“三日后,于昆仑墟禁地,借镇岳塔之力,隔绝外界,开辟心狱。” 东华作出决断,“届时,将夜华神魂剥离,投入其中。此狱既成,便交由天地因果与众生念力自行运转。我等,只做最初的‘筑狱者’与最后的‘见证者’。”
青璃望着那枚石子,轻声道:“希望他……能早日‘醒’来。”
不是希望他少受苦。
而是希望那些沉冤得雪,那些枉死的魂灵,他们的血与泪,终能浸透该懂的人那颗顽固的心。
无量心狱,众生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