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帝君的小莲花(235)
规矩严苛,话语冷硬,但在这末世,这反而成了一种令人心安的秩序。
轮到华夙和璃娘时,女军官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们。两人衣着虽简朴但整洁,气色在难民中显得过于“健康”,尤其是璃娘,眼神清澈干净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姓名?从何处来?做何营生?”女军官按例盘问,目光尤其在璃娘腰间的药箱上停留。
“华夙,携内子璃娘,自南边桐林村逃难而来。”华夙拱手,语气平和,“祖上略通医理,我夫妇二人行走乡间,也算半个郎中。听闻皇城尚有法度,特来投奔,或能凭此薄技,略尽绵力。”他话语谦逊,姿态却从容,不见难民常见的惶恐慌乱。
女军官眉头微蹙,又仔细打量了璃娘几眼:“郎中?可能治时疫?可能处理尸毒外伤?”
璃娘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妇人略懂。一路上也救治过一些伤患。若大人不信,可现场查验。”她声音柔和,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沉静。
女军官沉吟片刻,对旁边一个老兵低声吩咐了几句。老兵点头,快步离开。不多时,带来两个被简易担架抬着的伤兵。一人手臂上有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伤口泛黑,渗出污血,人已半昏迷,显然是被厉害尸鬼所伤,尸毒入体。另一人则是高烧不退,皮肤有溃烂红斑,是瘟疫症状。
“若能处理这两个,便许你们入城,并安排去医寮帮手。”女军官盯着他们,眼神带着审视与压力。
华夙退后半步,示意璃娘处理。这是她擅长且“合理”的领域。
璃娘没有犹豫,先走到那名高烧的士兵身边。她先探脉,又以指尖轻触其额头红斑,动作熟稔。随后打开药箱,取出一包研磨好的药粉,又拿出几株看似普通、实则被她以微不可察的本源气息滋养过的草药,对旁边一个帮忙的民夫道:“烦取清水,三碗煎成一碗,温服。”她又取出另一些药粉:“此药外敷红斑处,可止溃痒。”
接着,她转向那名重伤士兵。伤口狰狞,黑气萦绕。璃娘凝神,先以银针(实则以极细微的净化之力引导)封住伤口周围几处大穴,减缓毒气攻心。然后,她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凡铁)刮去伤口表面明显坏死的腐肉,动作快而稳。刮到深处,污黑的血涌出,隐隐带着腥臭。璃娘面不改色,取出一瓶药水清洗伤口——那药水是她用几种驱邪草药调配,又融入了一丝丝净化气息,对凡人而言已是特效。
清洗后,她撒上另一种深褐色的止血生肌药粉,用干净布条包扎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慌乱,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韵律。尤其处理尸毒伤口时,她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气息似乎更明显了些,连旁边围观的人都觉得心头的压抑轻了一分。
两个伤兵的情况肉眼可见地稳定下来。高烧者的呼吸平缓了些,重伤者伤口的黑气似乎被遏制,脸色虽然依旧惨白,但不再泛青。
女军官紧绷的神色略微放松,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不易察觉的希冀。“好手艺。”她点点头,挥手示意士兵放行,“华先生,璃娘子,你们可入城。稍后会有人带你们去外城医寮安置。记住规矩。”
“多谢大人。”华夙拱手,璃娘亦轻轻一礼。
穿过厚重城门,光线陡然一暗。城门甬道深长,墙壁上满是触目惊心的抓痕和暗沉血迹。走出甬道,眼前是所谓的“外城”。
这里比城外难民区稍好,房屋大多还算完整,但拥挤不堪。街道狭窄,人群往来匆匆,脸上多是疲惫与焦虑。空气中弥漫着更加复杂的味道:药味、汗味、炊烟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焚烧尸体的焦臭。抬头看,天空被城内更高的建筑和那股盘踞不散的浓稠怨气遮蔽,显得阴沉压抑。
但令人惊异的是,街道虽然破败,却基本干净,不见垃圾污水横流。时有穿着统一号衣的民夫推着车清理杂物。一些关键路口,有士兵站岗,虽然疲惫,但纪律尚存。孩童的哭声偶尔响起,但很快会被大人低声安抚。甚至,在某个墙角,璃娘看到一株顽强从石缝中钻出的、开着小白花的野草,虽蒙着灰尘,却依然挺立。
这里,真的还保留着“人间”最后的体面与秩序。
带路的老兵将他们领到一处由旧庙改建的医寮。这里人满为患,呻吟声不绝于耳。几个大夫和药童忙得脚不沾地,个个眼窝深陷。
“王大夫,新来的两位郎中,华先生和璃娘子,有些本事,头儿让安排在这儿。”老兵对一个正在给伤者换药的中年大夫喊道。
王大夫抬头,看了一眼华夙和璃娘,眼中是浓浓的疲惫和一丝怀疑,但没多说什么,只挥挥手:“西边那个棚子缺人,先去帮忙处理轻伤和发热的。重病的别乱动,等我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