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少绾和瑶光

地底殿宇内，空气凝滞如胶。

阵盘中心的漩涡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每一次旋转都仿佛要撕裂这脆弱的平衡。盘坐其旁的白衣女子——瑶光（虽然此刻东华与青璃已知其真名，但面上仍只知她是守护阵法的“白法师”）身形晃了晃，嘴角又渗出一缕鲜红。

女皇“绾”——少绾，疾步上前，欲要伸手搀扶，却又在半空停住，指尖微颤。她不能打断瑶光的灵力维系，哪怕那维系已如风中残烛。

“陛下……”林光（瑶光在凡间的化身，此刻仍是禁卫统领身份）也满脸焦急，却同样不敢妄动。

华夙（东华）的目光扫过那残缺的古阵盘，繁复破损的纹路在他眼中迅速解析、重组。这是一个极其古老粗糙的“归墟导引阵”变体，原本用途已不可考，被少绾以惊人的毅力和不完全的知识强行启动，目的竟是将弥漫皇城的怨气强行吸纳、导入阵盘中心的临时虚空节点，以减轻对生灵的直接侵蚀。而瑶光，则以自身神魂为桥梁，承受着怨气冲刷与虚空撕扯的双重压力，维系着这危险通道的暂时稳定。

粗暴，危险，且注定难以持久。但对两个失去记忆、仅凭本能和破碎传承行事的凡人而言，这已是她们能想到的、守护身后子民的唯一方法。

愚蠢？不，是英勇得令人心折。

华夙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地打破沉寂：“此阵已至极限。白法师不能再继续支撑。”

少绾猛地转头看他，眼中布满血丝，那里面有关切，有决绝，也有一丝被点破困境的无力与更深藏的脆弱：“先生有何高见？此阵若停，怨气反噬，皇城顷刻……”

“阵不能停，但可调。”华夙打断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冷静，“此阵设计本有缺漏，导引不畅，反噬之力大半加诸于维系者之身。需调整三处灵纹走向，增设一处缓冲灵枢，并更换阵眼三枚已灵性尽失的‘镇魂玉’。”

他语速平缓，却句句点在要害。少绾听得瞳孔微缩。这些术语，她只在皇室珍藏的几片破碎玉简上见过模糊记载，眼前这位游方郎中却如数家珍，且提出的修改方案，竟隐隐与她梦中某些混乱碎片、以及支撑到极限时直觉感受到的“阻塞之处”吻合！

“先生……懂得古阵修复？”少绾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那是一种绝境中看到微小光亮的希冀。

“略通一二。”华夙淡淡道，目光落在那光芒明灭不定的阵盘上，“陛下若信得过，我可尝试调整。但需白法师配合，逐步减弱灵力输出，由我暂时接替部分引导，以便改动阵纹。”

“不可！”林光（瑶光）下意识反对，即使此刻她大部分心神都在维持阵法，仍分出一丝警惕，“此阵凶险，外人贸然插手，若出差池，后果不堪设想！”她不信这个来历不明的郎中，哪怕他刚刚救了她的兵。

少绾却陷入挣扎。她看看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瑶光，又看看神色平静、目光深邃的华夙。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深不可测，或许真有办法。但林光的担忧不无道理，皇城万民系于此阵……

就在这时，璃娘（青璃）轻声开口：“陛下，林统领，华郎所言非虚。妾身虽不通阵法，却能感知，白法师的神魂已如绷至极处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她看向瑶光，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心疼与急切，“调整阵纹，虽亦有风险，却是眼下唯一可能减轻白法师负担、延长阵法存续时间的方法。若继续下去，不出三日，白法师必……”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瑶光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似要挣扎开口，却因全力维系阵法而无法出声。

少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犹豫脆弱尽数褪去，只剩下属于帝王的决断。“好。”她斩钉截铁，“便依先生之言。需要如何配合，朕与林统领全力协助。只是……”她看向华夙，目光锐利如刀，“先生需知，此阵关乎满城性命。若有异动，朕纵知不敌，亦必玉石俱焚。”

这是警告，也是最后的底线。

华夙面色无波，只微微颔首：“理当如此。”他转向璃娘，“璃娘，你准备‘宁神散’与‘护心丹’，待阵法调整间隙，立刻为白法师服下，稳住其神魂。”

“是。”璃娘立刻从药箱中取药准备，动作利落。她用的依旧是凡间药材，但调配时指尖流泻的极细微生机，已悄然融入药性。

“林统领，”华夙又看向满脸戒备的林光，“请持兵器，守于巽位（东南）。待我示意，以全力击打地面此处。”他虚空一点，指出阵盘外一个不起眼的凹痕，“只需一击，无论发生何事，不可追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