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绾双手接过玉符，入手温润，竟让她疲惫焦躁的心神都为之一清。她深深看了华夙一眼，眼中感激更甚，却也多了更深的探究。“先生厚赐，朕……不知何以为报。”

“陛下坚守此城，庇佑万民，便是对天下苍生最大的回报。”华夙语气淡然，仿佛只是陈述事实，“我夫妇二人，略尽绵力，不值一提。当务之急，是陛下需保重自身，白法师需尽快恢复。皇城之外，怨气根源未除，恐仍有反复。”

提到怨气根源，少绾和刚刚被璃娘搀扶站起的瑶光（她坚持不肯躺下休息）神色都凝重起来。

“先生可知这怨气究竟从何而来？”少绾沉声问，这个问题困扰她太久。天灾？人祸？为何如此酷烈持久？为何仿佛有生命般不断汇聚增强？

华夙沉默片刻，避重就轻：“此乃天地间一场大因果之反噬，源自极高处之失衡。”他看向少绾和瑶光，意有所指，“有些劫数，本非此界生灵所应承受。二位能在此绝境中挺身而出，支撑至今，已属不易。破解之法，非一朝一夕可成，需从长计议。”

他没有直接点明天机与白浅夜华之事，此刻告知她们并无益处，反而可能扰乱她们本就不稳的心神。

少绾若有所思，没有追问。她隐隐感觉到华夙知道得远比表现出来的多，但他不愿说，自有其道理。此刻，信任是唯一的基石。

“先生与夫人想必也劳累了。”少绾换了个话题，语气诚恳，“若不嫌弃，请暂居宫中客院。一来便于诊治白法师与商议对策，二来……宫中也相对安全些。”她看了一眼瑶光，补充道，“林统领也常驻宫中，可护卫二位周全。”

这既是款待，也是某种程度的“保护”与“观察”。

华夙看向璃娘。璃娘轻轻点头。

“如此，便叨扰陛下了。”华夙应下。

是夜，华夙与璃娘被安置在一处清静但陈设简单的客院。院内有一株半枯的老梅，竟在墙角倔强地绽着几朵伶仃的花，在浑浊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孤清。

布下隔音结界后，璃娘终于忍不住，扑到华夙身前，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心疼：“哥哥！真的是她们！少绾姑姑和瑶光姑姑！她们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还忘了所有事！”

东华（华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轮回封印，记忆蒙尘。应是母神当年为保她们一缕生机，送往下界轮回转生，以避上古大劫余波。只是没想到，此世恰逢这场怨气浩劫，又将她们卷入。”他走到窗边，望着皇宫中心依旧隐约波动的阵法光芒，眼神深邃，“她们虽忘却前尘，但守护的本能、战神的意志、凤凰的慈悲，皆已刻入灵魂。故能于此绝境中，自发扛起责任。”

“太苦了……”璃娘眼圈微红，“她们什么都不记得，却要承受这么多。瑶光姑姑……刚才我碰到她的神魂，那么疲惫，那么多暗伤，她还在硬撑。”

“正因为不记得，反而心无挂碍，执念纯粹，才能撑得更久。”东华淡淡道，语气中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慨叹，“若是记得，或许反而多了顾虑与心魔。”

璃娘默然。是啊，若记得前尘，记得与墨渊的纠葛，记得辉煌与陨落，在此情此景下，恐怕又是另一番挣扎。

“哥哥，我们一定要帮她们！”璃娘抬头，眼神坚定，“帮她们恢复人间秩序，也帮她们……拿回该有的东西！”她指的不只是安定的生活，更是她们被封印的神力与记忆。

“自然。”东华颔首，“但需循序渐进。她们如今是凡人之躯，神魂脆弱，承受不起骤然恢复的记忆与力量。当务之急，是稳住皇城局势，逐步净化怨气，同时……”他看向璃娘，“你需要慢慢以你的本源生机，润物无声地温养她们的神魂与躯体，为日后觉醒打下基础。不可操之过急，引起她们自身警觉或怨气反噬。”

“我明白。”璃娘用力点头，随即又想到一事，“哥哥，你说怨气根源是……那边。我们在此净化，会不会打草惊蛇？”

东华眸中寒光一闪：“无妨。此间怨气已与天地交织，自成循环。我们在此净化，于彼处感知，只会以为是此界生灵挣扎求生引发的自然消长。且……”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他们此刻，怕也无暇他顾。”凌霄殿风波未平，天君自顾不暇，夜华心魔深种，白浅困于因果反噬……那对“怨偶”自身，怕已是焦头烂额。

璃娘稍稍安心，随即又蹙眉：“那替换阵眼的玉石……”

“我会处理。”东华道，“明日你随林光去巡查外城防务与医寮，借机观察怨气流动节点与百姓状况。我会向少绾请命，去查探旧宫遗址与可能产出灵玉之地。”他需要亲自去一些地方确认，不仅是找玉，更是探查此地怨气汇聚的核心点，以及……是否还有其他故人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