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暗地里的调查，已然展开。

华夙并未动用超越凡俗的神通，而是以其无与伦比的推演之能和对天地气机、人心动向的敏锐洞察，抽丝剥茧。

他首先重新审视了那份怨气节点分布图，尤其是已清除的四个节点和出事的乱葬岗节点。他发现，这五个节点的位置，隐隐对应着某种古老而残缺的阵势——并非少绾启动的那种“归墟导引阵”，而更像是一种……“聚阴养煞”的邪阵布局。此阵本身不具备直接杀伤力，却能源源不断地将特定范围内的阴气、死气、怨气汇聚、提纯、沉淀，如同为某种存在制造“养料场”。

乱葬岗节点，很可能是其中一个关键的“阵眼”或“储藏室”，所以触动时，才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噬，放出那头被“圈养”的地缚恶灵。

那么，布阵者是谁？目的何在？

华夙将目光投向皇宫档案中，关于皇城建造和历史变迁的记录。这座城历史悠长，历经数朝，地下结构复杂，更有前朝甚至更古老的遗迹深埋。他特别留意那些关于“地宫”、“秘道”、“祭祀坑”的零星记载，以及历代发生过的、原因不明的大规模疫病或死亡事件。

同时，他也通过少绾，不动声色地了解朝中官员、军中将领、乃至外城有些名望的耆老、富户的近期动向。怨气浩劫虽席卷天下，但人性百态，总有人能在混乱中牟取私利，或滋生出别样野心。能在皇城地下悄然布下这等邪阵，绝非一人之力可为，且需对皇城布局、地脉走向有相当了解，并有机会长期隐秘行事。

调查需要时间，而危机不会等待。

就在乱葬岗事件后的第五天夜里，外城西南角，另一处尚未清除的怨气节点附近，值守的巡逻队遭遇了袭击。

不是大规模的尸潮，也不是已知的妖物。袭击者只有三个“人”。

根据死里逃生的两名士兵颤抖的描述，那三人穿着普通百姓的破旧衣物，动作僵硬却力大无比，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双眼空洞无神，口中能喷出带着恶臭的黑气。刀剑砍在他们身上，如同砍中坚韧的皮革，难以造成致命伤。而他们只要抓住士兵，手指就能轻易刺穿皮甲，留下深可见骨、迅速溃烂发黑的伤口。更可怕的是，被他们所伤的士兵，很快就会出现与乱葬岗伤员相似的昏迷、体寒、神魂不稳症状。

“是‘毒人’！比尸鬼更毒！”侥幸逃回的士兵心有余悸，“王老五被那黑气喷中脸，当场就倒了！”

消息传到宫中，少绾、林光、华夙、璃娘齐聚御书房，气氛降至冰点。

“毒人……”少绾咀嚼着这个词，脸色铁青，“可是与乱葬岗下的东西同源？”

“十之八九。”华夙语气平静，指尖在地图上那个遇袭的节点位置点了点，“看来，清除节点的行动，确实打乱了某些布局。对方开始用更主动、更阴毒的方式，来‘维护’他们的‘养料场’，甚至可能是在……‘警告’或‘报复’。”

林光拳头紧握，骨节发白：“他们敢露头，正好！臣请命，带精锐剿灭这些毒人！找出幕后黑手！”

“不可冲动。”华夙摇头，“毒人特性未明，贸然强攻，恐造成更大伤亡。且他们出现于此节点附近，或许本身就是诱饵，意在引我们主力前往，在其他方向制造事端。”

少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生所言有理。林光，加强所有节点及要害处的防御，尤其是夜间，增派暗哨。巡逻队需加倍谨慎，配备更多先生提供的警示玉符和璃娘的特效伤药。”她看向华夙，“先生，可能研制出克制此类毒人之法？至少，要能保护将士免受其毒气与抓伤侵蚀。”

华夙略一沉吟：“毒人本质，仍是怨气与尸气混合，以特殊邪法催生，强化了躯壳与毒性。新铸的血魄精金兵器对其应有克制，但需提升刃口锋锐与破邪符文的强度。毒气与尸毒……或可以‘赤阳丹’内服预防，以‘金疮拔毒散’外敷急治。但此二药所需几味主药，皇城库存恐怕不足。”

“需要何药？朕命人全力搜寻！”少绾立刻道。

华夙写下一张单子，其中几味如“烈阳草”、“地心火莲籽”、“百年朱砂”等，确实罕见。烈阳草多生于极阳燥热之地，地心火莲更是传说中的火脉灵物，百年朱砂虽相对易得，但品质要求极高。

少绾接过单子，眉头紧锁，却毫不犹豫：“朕会发动一切力量，向尚未完全沦陷的远方城镇收购，并悬赏民间采集。宫内库藏也会彻底清点。”

一直沉默的璃娘忽然开口：“哥哥，烈阳草与火莲籽，其性至阳至烈，若直接入药，恐士兵凡躯难以承受，且与怨气阴毒对冲过猛，反易伤身。是否……需要一味中和调护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