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夙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上祭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紫眸中不含丝毫温度。

“谁指使你？‘尊上’是谁？除了此处与泣血谷，还有何处布置？”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如同九天垂落的律令，直刺邪修老者混乱惊恐的神魂深处。

邪修老者身躯剧颤，眼中黑光乱闪，似乎在抵抗，但在华夙那平静目光的注视下，他那点微末的道行与意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顷刻间便土崩瓦解。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如同梦呓般，开始断断续续地吐出破碎的信息……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皇城中，正握着灰色石子忧心不已的璃娘，忽然感到石子微微一热。

她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是哥哥！他没事！而且……似乎事情有了进展？

她紧紧握住石子，仿佛能从中汲取到力量和安心。

夜色，依旧深沉。

但最深沉的黑暗深处，一缕曙光，似乎已悄然刺破了厚重的阴霾。

祭坛上的审问还在继续，而皇城的危机，也因那镜面残片的破碎与主枢的暴露，迎来了转折的契机。

只是，那邪修口中的“尊上”，那试图降临的九幽存在……真的会就此罢休吗？

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东华帝君手中的那枚黑色晶体，和即将得到的口供，将成为揭开更大阴谋序幕的关键钥匙。

第114章 玉碎现獠牙，清辉照迷途

皇陵祭祀坑的阴寒死寂，被邪修老者断续、扭曲的供述打破。

“……镜……是‘幽蚀大人’所赐……泣血谷的‘引子’，也是大人早年布下……沟通九幽，汲取万古凶煞……汇聚于此……炼成‘九幽秽晶’……”

邪修老者眼神涣散，声音嘶哑如破风箱，在黑红气息翻腾的祭坛上，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恐惧与华夙（东华）那深入神魂的威慑，让他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据他供述，约莫在人间开始出现异常怨气的数年前，一个自称“幽蚀”的神秘存在找到了他。那时的他，只是一个因修炼邪术遭反噬、苟延残喘于这古祭祀坑边缘的前朝遗老。“幽蚀”赐予他这片镜面残片和一套邪异的阵法传承，承诺助他恢复修为，甚至获得更强大的、通往“九幽”的力量，条件是让他以此地为基，暗中布置，汇聚、提炼怨煞之气。

他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利用镜面残片和泣血谷的“锚点”，持续吸收、转化古战场的凶煞之气；二是以皇城为核心，布设多个“养煞节点”，将提炼后的“九幽秽气”（即那种混合了古煞与新怨的暗红气息）悄无声息地输送过去，滋养节点，催化地缚恶灵，并最终尝试将整个皇城的人道气运与生灵血气，通过节点网络反向抽取、汇聚，作为某种“献祭”或“召唤”仪式的核心祭品。

“幽蚀大人说……皇城乃前朝龙兴之地，又历经数代人皇经营，虽已残破，但残留的人道气运与数十万生魂血气，是打通两界壁垒、接引‘尊上’一丝神念降临此界最好的‘钥匙’……”邪修老者干瘪的脸上露出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表情，“‘尊上’……乃九幽深处的伟大存在，掌控寂灭与轮回的真谛……只要‘尊上’一缕神念降临，便能赐予我等永恒的生命与力量，更能涤荡这污浊的人间，建立新的秩序……”

华夙面无表情地听着，指尖把玩着那枚禁锢了狂暴“九幽秽气”与部分镜面残片本源的黑色晶体。晶体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却无法挣脱那无形的束缚。

“幽蚀现在何处？除了你，还有多少棋子？”华夙打断他狂热的呓语。

“幽蚀大人……行踪莫测……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我……通过这面‘幽冥镜’的碎片……”邪修老者看向华夙手中的黑色晶体，眼中闪过痛惜与恐惧，“棋子……小人不知具体……但听大人提过，在……在几个怨气深重的大城，都有类似布置……皇城是核心，因为……因为这里有两位身负特殊气运的‘引子’……”

特殊气运的“引子”？华夙眸光微凝，瞬间明白了什么。

少绾与瑶光。

即便轮回转世，记忆蒙尘，她们那源于上古神魔的本源气运，依然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对于意图沟通九幽、进行跨界仪式的存在而言，她们无意中散发的、与寻常凡人迥异的“气”，无疑是绝佳的坐标与放大器！难怪这邪阵的核心要设在皇城，难怪“幽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在此布局！

“皇城的节点布置图，以及你与‘幽蚀’联络、接收指令的方式，详细说来。”华夙语气更冷了几分。

邪修老者不敢隐瞒，颤抖着以残余的鬼力，在空中勾勒出一幅比华夙之前推测更为复杂、也更为恶毒的阵法节点图。除了已知的那些，竟然还有几个隐藏极深的节点，位于皇宫地底深处、甚至少绾与瑶光日常活动区域的附近！这些节点并不直接汇聚怨气，而是如同隐秘的“吸管”，缓慢而持续地汲取着她们无意间逸散的微弱气运，悄无声息地削弱着她们的守护之力，同时为那所谓的“召唤”提供精准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