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眼睛一亮，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少绾姐姐！瑶光姐姐！你们回来啦！”

少绾大步走过来，那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带着战场上的利落。她毫不客气地在青璃身旁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习武之人的精准控制：“嗯，长了不少。看来东华把你养得不错，没瘦，反而圆润了些。”

瑶光则对东华微微颔首，动作简洁利落：“帝君。”

东华点头，指尖一点，两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便移到少绾和瑶光身侧：“坐。”

少绾环视殿内，目光敏锐地落在窗外的莲池上，挑眉：“哟，这池子怎么少了好几株？我记得上次来还是满满当当的，七株青莲排排坐，灵光照得半个太晨宫都亮堂堂的。”

青璃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找到了可以分享秘密的小伙伴。她撑着身子坐直了些，清了清嗓子，把刚才折颜发现被骗、气得跳脚、找东华打架又掉进池塘的事，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说到折颜数青莲时瞪圆的眼睛，说到他气得发抖的手指，说到他被定身后直挺挺躺进逍遥床的滑稽模样，说到他最后扑进莲池、顶着一头水草爬出来的狼狈——

少绾听得哈哈大笑，那笑声爽朗肆意，震得殿内帘幔都微微颤动。瑶光也忍俊不禁，素来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折颜那老凤凰，也有今天！”少绾拍案笑道，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跳，“不过东华，你也确实够损的。人家真心实意感动了那么多年，觉得你大方，觉得你够意思，结果你家里藏着一池更好的！最小的那株？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泪花：“我现在都能想象出折颜当时的表情，肯定是那种……那种发现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其实是人家挑剩下的玩意儿时的表情！”

东华淡定饮茶，任由少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慢悠悠吐出两个字：“有效便可。”

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可字里行间透出的，却是数十万年来洞悉人心的老练与从容。

几人又闲谈了片刻凡间见闻，气氛轻松愉快。少绾说起一处古镇的桃花酿格外醇厚，埋在地下百年，开坛时香飘十里；瑶光补充那里的百姓如何在战乱后重建家园，如何将荒芜的土地重新耕种，如何在废墟上建起新的房屋。青璃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追问细节——那桃花酿是什么味道？百姓们用的什么种子？新建的房屋是什么样式？

她问得仔细，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随着少绾和瑶光的描述，去到了那片土地上，闻到了桃花香，看到了百姓脸上重建家园的希望。

茶过三巡，东华放下茶盏，那动作很轻，却莫名带着一种郑重。他忽然看向少绾，语气平淡却认真：“你与墨渊，当真要一直如此？”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连正在收拾茶具的仙娥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低着头，屏着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突如其来的凝重气氛。

少绾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像是阳光被乌云遮蔽，一点点黯淡下去。那双总是明亮的、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疲惫，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端起茶盏，送到唇边，却又停住了。她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看了许久，仿佛那茶叶里藏着什么难解的谜题。

“东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沉郁，“你现在过得圆满，是不是就觉得，这世上的遗憾都该被弥补？是不是就觉得，所有错过的人，都该有个破镜重圆的结局？”

东华神色未变，紫眸深邃，看不出情绪：“本君只是觉得，你们不该如此。”

“不该？”少绾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像是跋涉了太久太远的路，终于撑不住了，“那你说，我该如何？”

她坐直身子，那身红衣在阳光下愈发刺眼，像是凝固的血。她直视着东华，目光锐利如刀：“是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回到昆仑墟，笑着对他说‘我原谅你了’？还是像那些话本子里写的，历经磨难破镜重圆，从此恩爱如初，把几十万年的隔阂都一笔勾销？”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东华，你告诉我，如果当年墨渊选择的是我，而不是苍生——”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声音微微发颤：“我会不会就成了那个祸及天地的罪人？会不会就成了那个让战神动摇、让苍生蒙难的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