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决绝，可东华却从他眼中看到一闪而逝的复杂。

有些事，不是不提，就能当没发生过。

两人又商议了片刻死寂海的细节。东华将瑶光探查到的信息一一告知，墨渊则针对那些业火爪印，提出了几处阵法的调整建议。

“死寂海那七座礁石阵，天然成困局。你布七星锁魂阵时，可在坎位和离位各藏一道轩辕剑气。”墨渊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两枚金色的剑符，“这是我以本源凝练的剑气，关键时刻可引动，即便杀不了她，也能重创她的怨念核心。”

东华接过剑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剑意，缓缓道:“这份礼，太重了。”

“若能换她平安，便不算重。”墨渊收回手，又咳了几声，这次咳出的血中已带着黑色的杂质。

东华眼神一沉:“你的伤……”

“旧伤罢了。”墨渊摆手，“当年若水之战留下的隐患，这些年一直没彻底好全。不过无妨，不影响布阵。”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东华知道，若水之战的伤能留数十万年，绝不是什么“无妨”。

但墨渊既然不愿多谈，东华也不再追问。他将一枚传讯玉简递给墨渊:“明日行动，本君会随时传讯。若死寂海情况有变，你即刻启动大阵，不必等信号。”

墨渊接过玉简，颔首:“好。”

事情交待完毕，东华的虚影开始淡化。临消散前，他忽然回头，看向墨渊:“墨渊，保重自己。青璃不止需要兄长护着，也需要兄长活着。”

墨渊一怔。

等回过神来，东华的身影已完全消散在夜色中。

观星台上重归寂静，只有阵法的光芒还在流转，映得墨渊一身素白中衣也染上了淡淡的金色。他独自站在阵眼中央，抬头望着空中那柄轩辕剑虚影，许久未动。

“活着……”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他当然想活着。

想看着青璃平安生下孩子，想看着她与东华圆满，想看着昆仑墟一代代传承下去。可若他的死能换她的生，那这条命，他舍得。

“师尊。”叠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哽咽。

墨渊转身，见叠风仍跪在地上，眼中有泪。他走过去，伸手将弟子扶起。

“哭什么。”墨渊语气平淡，“为师还没死。”

“可您动用神魂本源，又引动旧伤……”叠风说不下去了。

墨渊拍了拍他的肩:“叠风，昆仑墟这些弟子中，你跟我的时间最长，也最知我心。”

叠风红着眼点头，他确实跟随师尊最久，深知师尊对青璃少主那份深藏心底的愧疚与守护之心。

墨渊望向远方，眼神悠远:“父神母神身归混沌时，将青璃托付给我。可前世……我却没能护好她。”

“那不是师尊的错！”叠风急道，“是那些人——”

“是不是我的错，都不重要了。”墨渊摇摇头，“重要的是今世，不能再有丝毫差池。”

他说着，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叠风。

叠风接过，见令牌正面刻着“昆仑”，背面刻着“墟主”，竟是昆仑墟的掌门令。

“师尊，这——”

“若我此次有什么不测，昆仑墟便交给你了。”墨渊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跟随我多年，行事沉稳，堪当大任。门中长老那边，我已打过招呼，他们会辅佐你。”

叠风捧着令牌，手都在颤抖:“师尊，弟子……弟子担不起！”

“担得起。”墨渊看着他，眼中是罕见的温和，“叠风，你是昆仑墟的大弟子，也是我最信任的人。这昆仑墟，交给你，我放心。”

他说完，不再给叠风反驳的机会，转身走向观星台边缘。

夜风吹起他素白的衣袖，猎猎作响。他望着太晨宫的方向，许久，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虚空中的什么人说话:

“少绾，若你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大概又要骂我傻了吧。”

“可这次，我不后悔。”

话音落处，他忽然抬手，在胸前结了个复杂的印诀。

随着印诀完成，他周身的气息开始急剧攀升——那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生命本源的爆发。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决绝。

那光芒注入空中的轩辕剑虚影，剑影猛地一震，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剑鸣声中，剑身开始实质化，从剑锋到剑柄，每一寸都凝成了真实的存在。

而当剑完全凝实的刹那，墨渊猛地喷出一大口血。

那血不是喷在地上，而是喷在了剑身上。金色的神血沿着剑纹流淌，将整柄剑染成了金红之色，一股更加浩瀚、更加恐怖的剑意从中散发出来，压得整个昆仑墟的护山大阵都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