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帝君的小莲花(350)
那灰袍老者对满殿的敌意与惊疑恍若未觉。他甚至没有看东华,也没有看重霖,那双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的眼眸,从出现起,就径直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乳母怀中,那个有着银色胎发、眉心隐现龙纹的婴孩——苍玥身上。
他的目光在苍玥沉睡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似乎有亿万年时光流转的沧桑,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欣慰,还有某种了却重负般的释然。
然后,他才缓缓将视线移向东华,微微颔首,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晰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老朽此来,不为搅扰盛宴,只为……送还一物,了却一段旧缘。”
言罢,不待任何人反应,他抬起那持着桃木杖的手,枯瘦的食指,朝着苍玥的方向,隔空轻轻一点。
没有光华璀璨,没有能量澎湃。只有一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感觉起来也平凡无奇的乳白色光晕,自他指尖飘出,如同春日柳絮,又似冬日呵气,慢悠悠地、却坚定不移地,穿越数丈距离,无视了途中所有仙神、禁制、乃至东华瞬间布下的无形屏障,轻轻巧巧地,没入了苍玥眉心那点银白龙纹之中。
整个过程中,东华试图拦截、探究、甚至以神念追溯那光点与老者本源,却都如同泥牛入海,仿佛那光点与老者本身,都处于一种超越了他当前认知维度的“状态”,看得见,却触及不到根本,干涉不了过程。
光点没入后,苍玥婴孩小小的身体似乎极轻微地颤了一下,小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睡得更加沉静安然,周身气息似乎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的“根基”感。
灰袍老者做完这一切,仿佛完成了一件搁置了万古的心事,轻轻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再次看向东华,目光平静无波:
“此物本属于他,今日物归原主。因果已了大半,剩余些许,待他将来自行了断。此子命格非凡,责任重大,望帝君与帝后,悉心教导,勿令明珠蒙尘。”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着东华与青璃所在的方向,再次微微颔首,然后——
就如同他出现时一样突兀。
他的身影,在满殿仙神众目睽睽之下,如同阳光下的薄雾,又如水中的倒影,毫无征兆地、由实转虚,由浓转淡,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彻底地消散在了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气息,没有引起任何空间波动,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息。
随即,“哗——!”地一声,低低的惊呼与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
“那……那是谁?!”
“他怎么进来的?怎么走的?!”
“我完全没感觉到!帝君好像也没拦住?!”
“他给大殿下送了什么东西?!”
“旧缘?什么旧缘?大殿下才出生三天啊!”
众仙又惊又疑,议论纷纷,目光不断在东华、青璃以及乳母怀中的苍玥身上扫视。今日这喜宴,真是高潮迭起!
东华的面色依旧平静,但眸色深沉如渊海。他缓缓收回看向老者消失之处的目光,转向怀中略显不安的青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他的神识早已将苍玥里里外外探查了数遍,确认那点乳白光晕已完美融入苍玥本源最深处,与那银白龙纹浑然一体,不仅无害,反而像是一道极其古老强大的本源印记被唤醒或补全,对苍玥有百利而无一害。只是,这老者的身份与手段,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墨渊与折颜迅速靠拢过来,三人以神念无声交流。
墨渊:“完全无法追溯,其存在方式似乎超脱于此界法则。”
折颜:“那光点……蕴含的道韵古老至极,我竟辨认不出半分跟脚,但绝无恶意。”
东华:“嗯。他称‘送还一物’,‘了却旧缘’。此‘缘’恐怕不在今生,而在……前世,或者更久远的时代。”
三人心中皆有惊涛骇浪,但面上不显。对方显然并无敌意,甚至可能对苍玥有莫大好处,且层次高到他们目前无法企及,追问无益。
东华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依旧有些骚动的众仙,声音平稳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诸位不必惊疑。方才乃是本君一位故交,特来为犬子贺喜,略赠薄礼而已。些许神通,不足为奇。盛宴继续,勿要因此扰了兴致。”
帝君发话,众仙即使心中疑惑万千,也只能按下不表,重新端起酒杯,只是那交谈声中,难免多了几分对太晨宫这位大殿下更深的好奇与敬畏。这位小殿下,看来真是不简单啊!甫一出生,便有天定帝星之兆,引动天地祥瑞;如今又有如此神秘莫测的大能前来“送还旧物”……未来,恐怕真要震动三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