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正好被走进暖亭的折颜和东华看到。

折颜手中端着一小碗刚调好的、适合婴孩的果泥，一眼就看到苍玥小大人似的抱着撒娇的清菡，那小脸上努力维持的严肃和眼底掩不住的纵容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连忙用袖子掩了掩嘴。

东华的目光落在长子身上，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与了然。他修为通玄，虽未刻意探查，但也隐隐感知到苍玥的神魂近日似乎更加凝实稳固，气息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沉淀。此刻看到苍玥这超出年龄的沉稳模样，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看着那小小的人儿努力承担着“兄长”责任的样子，东华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苍玥听到折颜的笑声，抬起小脸望去，看到折颜伯伯忍笑的表情和爹爹眼中那丝淡淡的暖意，他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们笑什么。他只是在做长兄该做的事情而已。

折颜好不容易止住笑，走上前，将果泥碗放下，然后伸手想把清菡从苍玥怀里抱出来：“来来，清菡，折颜伯伯喂你吃好吃的果泥，让你哥哥歇会儿。”

谁知清菡扭了扭身子，更紧地扒住了苍玥，小脑袋埋在哥哥颈窝，不肯出来。苍玥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小脸微微泛红，但还是努力抱着妹妹，对折颜摇了摇头，发出“不…不用”的音节，示意自己可以。

“哎哟，我们清菡这么黏哥哥啊？”折颜更觉有趣，也不再强求，转而用玉勺舀了一点果泥，递到清菡嘴边。果泥的香甜气息成功吸引了清菡，她终于松开哥哥，转头去吃果泥。

苍玥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小胳膊，然后坐直身体，目光又投向另一边正在试图把好几个藤球同时抱起来的紫曜，似乎在评估二弟会不会因为贪多而摔倒。

东华缓步走到苍玥身边，蹲下身，平视着儿子。苍玥看向父亲，眼神清澈而坦然，甚至还带着一丝询问，仿佛在问：“爹爹，有什么事吗？”

东华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苍玥柔软光滑的银发，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没有问什么，只是低声道：“做得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苍玥微微一怔，随即，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像是落入了星子，骤然亮了起来。爹爹看出来了？他在肯定自己作为兄长的努力？一股混合着被认可的喜悦和更坚定决心的暖流，涌遍全身。他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回以一个虽然稚嫩却无比郑重的眼神。

这时，紫曜果然因为抱的球太多，一个不稳，“噗通”坐倒在地，几个藤球滚得到处都是。紫曜自己愣了一下，倒是没哭，只是看着散落的球，小嘴又撇了起来。

苍玥立刻就要爬过去，东华却轻轻按住了他的小肩膀。只见东华指尖微动，那些滚远的藤球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又慢悠悠地滚回了紫曜身边。紫曜破涕为笑，开心地重新扑向藤球。

苍玥看看父亲，又看看开心的二弟，眼中露出思索和一点点……崇拜？原来还可以这样。

东华接收到长子亮晶晶的眼神，心中微软，起身时，顺手也揉了揉苍玥的头发。

午后，阳光正好。青璃处理完一些宫务，来到沁芳苑，想看看孩子们。还没走近，就听见清菡格外响亮的“咿呀”声和折颜带着笑意的劝解。

走近一看，只见清菡不知怎么又爬到了小几边，正努力踮着脚，伸着小手想去够放在几面中央的一个白玉笔洗（空的，且被施了防护）。苍玥正拦在她面前，张开短短的小胳膊，试图挡住妹妹，小脸上满是“不赞同”。紫曜在旁边好奇地看着，玉衡则抱着自己的布偶，安静地坐在苍玥身后一点的位置，仿佛在给哥哥“压阵”。

“清菡！你又乱动！”青璃一看那笔洗，虽不值钱，但也是东华案头常用的物件之一，立刻出声。

清菡听到娘亲的声音，动作一僵，回头看到青璃不太好的脸色，小脖子一缩，立刻调转方向，哧溜一下爬到了苍玥身后，小手紧紧抓住哥哥的衣摆，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偷瞄青璃。

青璃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出来！谁让你乱爬乱动的？那是你爹爹的东西！”

清菡往苍玥身后缩得更紧了。

苍玥挺起小胸膛，往前挪了半步，将妹妹更严实地挡在身后，仰头看着青璃，黑眸清澈而坚持，嘴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娘亲。” 这是他恢复记忆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唤人。

青璃一愣，被儿子这声呼唤叫得心尖一颤，但面上还是板着：“苍玥，你让开，娘亲今天非得说说她不可，太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