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忖间，榻上的小人儿忽然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如同最清澈的碧潭，又似雨后的青空，瞳孔深处隐隐有莲影摇曳，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懵懂地映出东华那张冷峻却难掩关切的容颜。

她看着东华，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好奇。然后，小嘴一撇——

“哇——！”

响亮的、充满了委屈与不安的哭声，瞬间打破了静室的宁静！

东华帝君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来了。

养孩子的第一个挑战。

他定了定神，尽量放柔了声音（尽管听起来依旧有些生硬）：“莫哭。”

小娃娃哭得更响了，小脸涨得通红，小手小脚胡乱挥舞。

东华迟疑了一下，伸出修长的手指，想要去碰碰她的脸颊安抚，却又在半途停住，似乎不知该如何下手。他习惯了以力量解决问题，习惯了冷静决断，却从未应对过如此直接、如此不讲道理的……婴啼。

最终，他还是轻轻握住了她挥舞的一只小手。那小手温软得不可思议，握在掌心，像握住了一团云朵。

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东华长期温养她，气息早已浸染她的本源），小娃娃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抽抽噎噎的呜咽，另一只小手也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指，紧紧攥住。

她睁着那双含泪的、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东华，仿佛在确认什么。

东华也看着她，紫眸深处冰封的寒意，在这纯净无邪的注视下，悄然融化了一角。

“青璃，”他低声道，第一次正式呼唤这个名字，“我是东华，你的……师父。”

小娃娃青璃似乎听懂了“师父”两个字，又或许只是喜欢他声音里的平稳与力量，终于停止了哭泣，甚至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带着泪花的、模糊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阴霾后初绽的青色莲华，纯净而温暖，瞬间击中了帝君心中某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角落。

所有的计划被打乱，所有的麻烦接踵而至。

但看着这个抓着自己手指、对自己露出依赖笑容的小小生命，东华帝君忽然觉得，这一切……

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养孩子就养孩子吧。

他东华帝君，难道还养不好一朵自己亲手培育出来的小莲花？

只是，这养法，恐怕得从头学起了。

他任由小青璃抓着自己的手指，另一只手，却悄悄捏了个法诀，传讯给正在焦头烂额处理后续、并琢磨着如何向青丘交代的重霖：

“去，给本君找几本……嗯，《仙童养育指南》、《灵植幼体启蒙要略》之类的书来。”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要最好的。”

第25章 养娃不易

时光在太晨宫静水流深般淌过，紫霄禁的光芒依旧稳定，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然而，禁制之内，却并非一如既往的帝威凛然、静谧庄严。

暖阁早已被改造一新。地上铺满了最柔软的、自带温养灵气的雪绒毯，墙角堆满了各色以安神灵木和温玉制成的玩具——会自己摇动发出悦耳铃声的拨浪鼓、憨态可掬能缓慢爬行的玉雕小兽、悬浮半空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星辉的玲珑球……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奶香与清冽莲香的混合气息。

璇玑和琳琅两位仙娥，已然成为这太晨宫最忙碌、也最“胆战心惊”的存在。她们小心翼翼，竭尽所能地照料着那位特殊的小主子——青璃。

青璃长得极快。或许是净世青莲本源的缘故，又或许是东华帝君毫不吝啬的顶级资源滋养，不过月余光景，她已从八个月大小的婴孩模样，长到了约莫凡间孩童一两岁的样子。青色柔软的头发长长了些，可以扎成两个可爱的小揪揪，眉眼越发精致灵动，那双青碧色的眼眸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她学会了爬，甚至能摇摇晃晃地走上几步，咿咿呀呀地能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比如含糊的“师父”、“抱抱”、“饿饿”。

她极其依赖东华。只要东华在宫中，她的目光便如同小尾巴般粘着他。东华批阅公文时，她便安安静静（大部分时候）地趴在他脚边的毯子上，摆弄那些玩具，或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东华打坐调息时，她有时会爬到他腿边，抱着他的膝盖，不一会儿便自己睡着了；东华偶尔亲自喂她喝特制的仙露，她便会开心地手舞足蹈，糊他一身奶渍。

帝君对此，从最初的僵硬无措，到渐渐习惯，甚至……开始觉得，每日处理完那些枯燥的政务后，有这么个小东西在身边软软地依赖着，似乎也不错。他的冷脸依旧，毒舌收敛了许多（至少在青璃面前），偶尔还会伸手揉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或是在她摔跤时，不动声色地用仙力托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