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让她不安。她喜欢东华指尖流泻的纯净灵力，喜欢紫气云霞的温暖包裹，她希望环绕她的这种气息，是完全清澈、明亮的。

于是，在某一次东华如往常般，将精纯灵力注入她光晕中助她稳固本源时，时悠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又完全出自本能的举动。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被动吸收，而是小心翼翼地、调动起自己恢复了一星半点的、最核心的那一丝净世青莲本源之力——那蕴含着至纯净化与生命气息的力量，如同一条纤细却坚韧的青色光丝，顺着东华输入的灵力，反向而上，极其轻柔地，触向了东华指尖那一缕神识与力量的源头。

她想帮他“擦掉”那令她难过的“灰尘”。

东华何等修为，时悠这点微末动作，在他感知中不啻于惊雷。他几乎是瞬间就要切断灵力，以免自己浩瀚的力量反震伤她。然而，就在他动念的刹那，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青色光丝，已经触碰到了他力量的外围。

没有冲击，没有排斥。

只有一股清凉如初春雨后山泉、温煦如冬日正午阳光的气息，悄然渗透进来。那气息微弱至极，对他那浩如烟海的神力而言，如同涓滴之于沧海，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但是，就在那青色光丝拂过的、极其微小的“一点”上，东华清晰地感觉到，那一点上原本如附骨之疽、连他自己都已习惯忽略的沉滞“浊息”，竟然……松动了那么一丝丝，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带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虽然只是亿万分之一的变化，虽然转瞬就可能被其他部分的浊息重新覆盖，但那种清晰无比的“被净化”的感觉，东华已经……数十万年没有感受过了。

他整个人都顿住了。输入灵力的指尖停在半空，紫眸深处，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波澜。惊讶，了然，而后，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微微的震颤。

这小东西……自己还脆弱得像风中烛火，却本能地想要用她最珍贵的本源之力，来净化他？

这不是报恩。这更像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近乎赤子之心的亲近与守护。如同雏鸟会将第一口食物喂给母鸟，哪怕那食物微不足道。

她不是白眼莲花。

她是这冰冷九重天上，唯一一个，不计代价、不问缘由，只想把最好的、最干净的东西给他的小傻瓜。

良久，东华缓缓收回手指。他看着玉盘中因刚才那一下“冒险”而光芒略显黯淡、却依旧努力闪烁着向他传递“安慰”和“讨好”意味的光晕，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瞬间融化了他眉眼间常年凝结的冰霜。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注入灵力，而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充满怜惜地，虚虚摩挲了一下那温暖光晕的顶端。

“顽皮。”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了半分平日的冷淡，反而浸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与纵容。

从此，东华帝君来暖阁时，除了带来紫气云霞和灵力，偶尔，还会“允许”那时悠小心翼翼探出的、试图帮他“净化”的青色光丝，在他指尖缠绕片刻。

虽然那净化之力对他而言杯水车薪，但他却像在享受某种无上的甘泉。

而太晨宫上下也隐隐感觉，帝君的气息，似乎比以往……更平和了一些。连带着整个宫殿的氛围，都仿佛被那暖阁中悄然滋生的、无声的守护与宠溺所浸润，变得不那么冷寂逼人了。

净世青莲的幼苗，在帝君无意识的纵容与有心的娇养下，悄然扎根。而她反馈的那一丝纯净，也正如同最温柔的溪流，无声地浸润着万古冰川。

这养着养着，似乎养出了些超出“寄养”范畴的、格外珍贵的牵扯。

第4章 偷换玉佩的小莲花

太晨宫的暖阁，如今成了九重天上最奇异也最安静的一处所在。外间的仙侍们依然行走无声，但投向那扇总是虚掩着的暖阁门的目光，却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敬畏与好奇。都知道里面养着帝君从折颜上神手里接过来的“小东西”，也都隐约听闻，那“小东西”似乎很有些不同，竟让帝君费了不少心思。

他们自然不知，那“小东西”的本体，乃是传说中的净世青莲。

东华帝君坐在暖阁的矮榻上，对面玉盘中，那团暖黄色的光晕已比当初凝实了太多，中心纯白光点稳定而有力，光晕边缘，甚至偶尔会流淌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青色莹彩，那是她本源之力缓慢复苏的迹象。

他今日带了一件新“东西”来。

并非紫气云霞，也非冰魄寒玉。而是一个小巧的、以星辰砂熔炼而成的浅口玉盏。玉盏中，盛着浅浅一层液体，那液体并非透明，而是泛着一种奇异的、暗金色的流光，粘稠如蜜，却又似乎蕴含着灼热的生命力，甫一出现，暖阁内的灵气都仿佛活跃了几分，连角落里那盆仙昙都无风自动地摇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