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手机在哪里？

李畅漾在地上和沙发上摸了一圈都没摸到，他刚打算蹲下来找找沙发底下，就听见了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

“醒了？”沈焱柏从卧室出来，身上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脸上戴了一幅细边眼镜，气质看起来比白天温和了很多。

“不好意思啊沈老师……我就闭了闭眼，没想到睡着了……”李畅漾却不敢把他现在的心情想象得太温和，像闯了祸似地说：“我脏衣服不见了。”

“给你装起来了，那儿，”沈焱柏指了指沙发旁边的一个牛皮纸袋，转身就往厨房走，“醒了就过来吃饭。”

李畅漾这会儿脑子才清醒过来，发现手机就摆在茶几上，摆在自己面前，真瞎啊……他把手机拿过来一看，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了，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他觉得更忐忑了，一边思索着要不要赶紧走，一边挪到了厨房。

沈焱柏正在把饭盒从外卖包里拿出来放进微波炉里加热，李畅漾看了一眼外卖包装袋上的logo，沈焱柏点的是大学城这边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餐。

“过去坐吧。”沈焱柏指了指厨房边的餐桌。

“那个……我帮帮忙吧？”李畅漾不好意思让沈焱柏动手，自己坐着等吃。

“嗯？”沈焱柏偏头瞟他一眼，鼻息里透出一声轻笑，问他，“怎么感觉好像在嘲讽我？”

“什么？”他哪有那个胆子嘲讽沈焱柏？

“微波炉热个外卖，还要你帮帮忙？”沈焱柏笑道。

“您……”李畅漾卡顿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沈焱柏居然跟自己开了个玩笑，瞬间放松了一些，“好的，您请加热。”

外卖热好之后，沈焱柏也坐到了李畅漾对面，看样子是打算跟他一起吃。

“沈老师对不起啊，”李畅漾心里过意不去，“我睡太久了，搞得您也吃不了饭。”

“你。”沈焱柏蹦了一个字。

“什么？”李畅漾不明白他的意思。

“让你称呼我‘你’，我不喜欢别人叫我‘您’，我又不是老头，‘您’什么‘您’，”沈焱柏说，“不用这么不好意思，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先吃了一盒点心了。”

李畅漾觉得这时候的沈焱柏和白天的沈焱柏有点儿不一样，他依然还是很有棱角，李畅漾感觉得到，这种棱角是刻在沈焱柏性格惯性里的，不过现在他比白天松弛了，跟李畅漾说得话也变多了。

这种状态让李畅漾内心有一些无法抑制的满足感，他似乎离沈焱柏更近了一些。

“吃吧，”沈焱柏掀开了外卖盖子，里面是精致的融合菜简餐，“微波炉加热了一下可能没那么好吃了，算我欠你一顿饭，记着吧，以后随时欢迎讨回去。”

沈焱柏大约是真的吃过了，吃得不紧不慢，李畅漾却刚好达到了饥饿的巅峰，光是闻到食物被加热的味道就受不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往嘴里塞。

“不用不用，这个已经很好吃了。”李畅漾一双眼睛都牢牢盯在食物上，吃得眼冒金光，专心致志。

沈焱柏陪着慢条斯理地吃一点儿，逐渐发现李畅漾的口味很像小孩，喜欢吃鸡翅和鸡腿一类的肉，不怎么爱吃蔬菜。

这么吃着饭，聊天的话题就难免在专业上转，沈焱柏问了李畅漾一些瑜市美院的课程构架，也聊了聊近期活跃的艺术家。

“我今天说喜欢您……你的画，其实不是瞎说恭维的话，”李畅漾嘴角上带着一粒白芝麻，抬眼很真诚地看着沈焱柏，“我能问问吗？你画画用丙烯还是油画？”

“都有吧，”沈焱柏看着李畅漾嘴角上的芝麻反问他，“你怎么看出材料的？”

“挺明显的吧，”李畅漾想了想，“背景有些地方很透气，不像是笔刷，像是刮板做的，应该是丙烯，虽然看起来随意，但肯定是精心布局过的，对吗？”

问这个问题时，李畅漾就没了少言温顺的感觉，眼睛里都是探究，表情狡黠灵动。

“这个世界上没有随意的布局，”沈焱柏直言，“你看到的一切随性，都是别人刻意想让你看见的随性。”

挺有意思，沈焱柏想，李畅漾确实挺有意思。

“开始画创作了吗？”沈焱柏想到就问了，“作品集发给我看看？”

李畅漾却迟滞了一下，懵懂地跟沈焱柏说，“开始画创作了，可我……还没做过作品集。”

是了，一个本科三年级的学生，还没有开始跟画廊接触，也没有用得上作品集的地方，没做过作品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大概是被吴珩的状态先入为主了，沈焱柏才默认李畅漾站在自己面前时也应该有完善的准备，他哪里比得上吴珩？吴珩有太多资源来托举他的天真和无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