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157)CP
姜野动了一下。
膝盖,腰侧,后颈......到处都在痛。
不是尖锐的、让人叫出声的痛,是闷的钝的,每动一下都能感受到的真实。
“屿哥......”他的声音困恹恹的,声线哑得发糯,“真凶啊,怕我发疯不回来了?”
付政屿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毛巾,沉默着收拾好,掀开被角躺到了姜野身旁。
他的手伸过来,指腹拨开姜野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很轻,他看着姜野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我等了很久,”他说,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却像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可手机一响,来电显示是赵警官,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么。”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情绪卡在喉间。
姜野眨了一下眼,睡意褪去,他半撑起身体,被子从身上滑下去,露出锁骨下面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
“你以为我把李朝杀了,然后去自首了。”他道。
付政屿没有说话,下颌线死死绷紧,唇瓣抿成一道苍白平直的弧线,
姜野看着那绷直的唇缝,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没有破,下唇内侧,上唇内侧,舌尖扫过的地方,都没有伤口。
那刚才嘴里的血腥味是哪来的?
很浓,铁锈一样的,在他和付政屿接吻的时候充满了整个口腔,当时他以为是自己被咬破了,可并没有。
他伸手去碰付政屿的嘴唇,付政屿偏了一下头,挡开了他的手。
姜野的手停在半空,“刚刚我尝到血腥味了。”
“没事。”付政屿没怎么在意地应着,伸出手,把姜野整个人带进怀里,下巴抵着姜野的头顶,呼吸落在他发旋上,温热的。
姜野闭着眼,听着付政屿的心跳。
还是重的,但比刚才慢了一些,他闭着眼,安静了一会,但脑子里还是想着那个味道。
他睁开眼,仰起头,吻了上去。
付政屿浅浅笑了一声,低头回应。
他的手从姜野肩上移到他的后颈,手指穿过发根,轻轻握着。
姜野的舌尖舔过付政屿的下唇,湿软的。
然后轻轻地、慢慢地,像推开一扇没锁的门。
付政屿的呼吸重了一下,手收紧了,拇指在姜野后颈那行纹身上来回摩挲。
呼吸很热,他腰身微微发力,刚要俯身将人困在身下,姜野却骤然抬手按住他肩头,力道笃定,直接止住了所有动作。
“你嘴里怎么这么多伤口?”
不是一处,是很多处,有的触感上已经结了薄薄的粗糙的膜,有的还是新鲜的、黏膜翻开,有的肿了,像一道道凸起的埂。
血腥味就是从这里传来。
付政屿沉默了。
不是拒绝回答,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姜野坐起来,不安毫无征兆地漫上来。
这些伤口只能是付政屿自己咬的,过往某些零碎的画面忽然开始浮现出来。
前段时间他们分手后...对,就是何雨母亲来医院的那天,付政屿低血糖的那天,他看见过付政屿唇缝里的血迹。
还有付政屿从他家离开的那天,他还拉拉住人问过一次。
“你——”一股寒凉预感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付政屿眼看着姜野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伸手,想把他拉过来,“真没事。”
没事?!
那些伤口像是长久反复、无意识用力咬合,硬生生啃噬破口腔内膜,反复撕扯、反复溃烂留下的创口。
姜野没有动,他看着付政屿,眼睛在变红。不是哭的那种红,像是烧了很久的炭被风吹了一下,从灰烬底下烧灼起来的通红。
付政屿叹了口气,坐起来,他握住姜野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垂着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我可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比我自己以为的更爱你。”
姜野的身体震了一下,像被人一拳打在胸口,五脏六腑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闷哼。
付政屿指尖摩挲他的手背,低声笑一下,“你不应该很嚣张么?我很少说这种话的。”
姜野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嗓子酸涩肿胀,舌根发紧,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付政屿眉心微微蹙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姜野的头,掌心贴着发顶,五指穿过发丝,“不是在安慰你。”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解释一个医学名词,“最多算焦虑情绪的一种表现,只是情绪,不是焦虑症,不至于。”
姜野看着他。
在付政屿说“不至于”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像在说“你别那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