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12)+番外
阿青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好难过,难过到又不合时宜地泛起一阵笑意,于是她便再一次用牙齿咬紧了嘴巴,鲜红的血液沿着唇角流过下巴滴在樊漪肩头,那一刻从小就被樊漪保护在身后的阿青突然泛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念头,她想保护樊漪。
“怎么又流血了?”樊漪松开阿青时看到她唇角那行刺眼的血迹。
“没事。”阿青摇头。
“难过了是吗?傻瓜,你在姐姐面前不用忍耐,姐姐能理解你讲不出口的情绪。”樊漪取出纸巾帮阿青擦掉唇角的血液。
“你可以多哭一会儿。”阿青抬起手帮樊漪抹掉面颊的泪痕。
“我花了很久时间吗?”樊漪扫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盘,随后又道,“四分钟,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为什么四分钟对你来说就足够了呢?我难过的时候可以哭很久。”阿青一脸困惑地盯着樊漪。
“傻瓜,因为四舍五入呀,四分钟约等于我没有哭,漱漱口吧。”樊漪言语间递给阿青一瓶水,她无比讨厌自己在任何场合流露出脆弱,更加讨厌自己的眼泪。
阿青接过水推开车门下去漱口,那股浓重的血腥味道令她再一次皱紧了眉头,一阵舒爽的风拂过面颊,阿青被樊漪泪水浸湿的肩头感受到一阵凉意。如果有可能的话,阿青希望那个拥抱可以再长久一些,如果有可能的话,阿青希望自己可以在安慰别人的时候显得不那么笨拙。
“处理好了。”阿青关上车门重新系好安全带。
“我们回家吗?还是去哪里?”樊漪发动汽车引擎。
“我想去青花江边看一看。”阿青想了想回答。
“江边?你确定?”樊漪再一次向阿青确认。
“我确定。”阿青抿了抿满是伤口的嘴唇,六年了,她也该去青花江边看一看。
“好吧,我带你去。”樊漪头也不回地驶离银湖区殡仪馆告别中心的停车场,她这辈子再也不想来到这个阴冷地方。
“青花江水再过几个月就要结冰。”阿青与樊漪肩并肩站在桥头看着碧波荡漾的江面。
“是啊,青城仅仅冬季就要占去小半年。”樊漪望着薄雾弥漫的对岸感叹。
“那里就是出事地点。”阿青指了指桥下水面正中央的位置。
“你小时候发生的那起事故?”樊漪蓦地想起当年报纸上翻天覆地的一篇篇报道。
“对的,就是那件事,就是那里。”阿青讲完那句话手臂久久没有放下,展元的葬礼令她无可避免地联想到小时候发生的那起恶性事件,阿青站在青花江桥头抬起手臂指向江面的那一刹那,仿佛搭上时光列车回到了遥远的从前。
第9章
阿青六岁之前一直和外婆生活在闭塞而又落后的金水镇,六岁那年一个热得让人透不过气的傍晚,阿青和双胞胎姐姐郁白在一艘废弃的渔船上玩了一下午游戏。晚餐时间,游戏散场,小伙伴们在嬉闹声中各回各家,两个小女孩一人手里拿着一根冰棍儿汗涔涔地走出小卖部。
“哇,阿青你看,好气派的大车,咱们家里好像来了什么贵客。”郁白见到外婆家门口停着辆越野车眼睛一亮。
金水镇平日里很少能见到汽车这种四个轮子的稀奇玩意,镇民里谁买上一辆两个轮子的摩托车都能让人羡慕得扯着脖子围观,若是谁家拥有这样一辆气派的越野车,恐怕遇上事情大家伙儿谁都会给让三分薄面。
“俊南,你们不能带走阿青,阿青性子古怪,她去青城的学校上学会被城里孩子欺负,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要我的小阿青怎么办?”两个孩子隔着门板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大人之间的争执。
“老太太,你又不是不知道,阿青脑子比别的孩子差一点,这是病!得治疗!我这个当爹的有钱,有关系,有能力,可以带她去城里找最好的医生看病,我朋友说了,阿青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自闭症,越早干预越好,不干预孩子长大就废了!”阿青的父亲郁俊南口沫四溅地劝说外婆。
“胡说八道,我们阿青才没病,废什么废?阿青有我这个外婆在废不了!阿青从小到大总共和你见过几面?你根本就不了解阿青!”外婆被郁俊男气得拍了桌子。
“哎呀,你都老掉渣了,眼睛又不好,把阿青留在身边做什么?我说句不好听的,你还能有几年阳寿可活?老太太,你今天当着金水海母面前扪心自问,你照顾得了阿青一时,照顾得了阿青一世吗?”家里少一个孩子相当于少一个累赘,郁俊南想不通这个老太太为什么如此固执。
“我能照顾一天算一天,我带大的孩子我最了解,阿青在我身边永远都不受委屈。”外婆面对郁俊南咄咄逼人的劝说丝毫没有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