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淤青(18)+番外

作者:顾染 阅读记录

“谁也叫不出来,阿青还是怕人,几岁的时候怕,二十几岁的时候还是怕,恐怕一辈子都要这样生活。”樊漪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对阿青抱有任何期望。

“你们这帮人别勉强阿青嘛,她只是内向,内向和外向都不过是一种性格而已,谁也不比谁更高贵。”肖罗布平时也经常被人评价为性格内向,虽然性格内向,但是她并不抗拒和朋友们时不时地聚在一起感受人间的烟火气。

“小萝卜就是有文化,不愧是大画家。”努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别喝太多,当心不认识回家的路。”肖罗布提醒彼时已经几杯酒下肚的努卡。

“阿姐,我心里烦闷得很,巴不得喝得一头醉死过去。”努卡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

“改天我带大家一起去一趟墓地,我们不必非得赶在今天为展元送别,展元父母能限制的也只不过是今天而已,过了今天,我们随时都可以去看展元。”樊漪已经替朋友们在展元父母面前争取过,然而展元母亲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她只允许樊漪在告别仪式上带着阿青。

展元母亲以女儿拥有这样一群平庸的朋友为耻,不仅如此,她还认为是这些朋友带坏了展元,心中对她们抱有许多恨意,樊漪认为,展元一定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朋友在葬礼上和对她们抱有偏见的母亲遇见。

“阿姐说得没错,我们改天自己去一趟就是。”

“是啊,我们自己去。”

“对啊,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关系?”

……

那些展元的朋友们不知不觉在言谈之间达成一致,没有人痛哭流涕,没有人悲伤欲绝,因为展元在过去数年里曾经尝试用各种不同的方式试图杀死自己。朋友们一次比一次的反应更加趋于平静,每个人都已经提前预知了展元的结局,包括樊漪。

第13章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里泛起一阵清冽的潮湿气息,展元的朋友们一个个喝得醉醺醺地结伴离去,肖罗布吃力地搀扶着摇摇晃晃的努卡,阿奇和小安在马路对面向站在酒吧门前的樊漪挥手告别。

樊漪知道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很委屈,可是面对展元那对固执的父母,樊漪也没有任何办法,展元曾经用两个字总结过她与父母之间的关系——无解。是的,无解,何止展元与父母之间的关系无解,普天之下许多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都陷入了这种无解的僵局。

樊漪点燃阿奇临走之前递给她的那支香烟吸了两口,忽然想起阿青对烟味讨厌至极便将烟熄灭扔进了垃圾桶。展元的离去留给樊漪最大的感受是空白,世界仿佛被一片皑皑白雪掩埋,没有色彩,没有方向,没有出路,没有尽头。

樊漪推开办公室的门,阿青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樊漪取来一张毛毯替阿青盖好,而后掀开毛毯一角动作很轻地躺在阿青身旁。阿青感受到樊漪的气息往她怀里凑了凑,樊漪顺势将阿青抱在怀里,那片一望无尽的空白似乎因为靠近阿青隐隐约约出现一道边际。

“记得,当年你们三个看起来特别像是一家三口,阿青既像是你们俩的孩子,又像是你们俩的玩具。”

“嘿,你还真别说,我以前也这么觉着,两个大人领着一个孩子,好像过家家,三个人在一起把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对,就是这种感觉!”

肖罗布和小安前一刻的话语回荡在樊漪耳畔,原来旁人是这样看待展元、阿青与她三人之间的关系,大抵画外的人视角永远比画中人的视角更加清晰。樊漪也不知道三个人为什么会以那样一种奇怪的方式相处,她们之间的一切皆是像枯叶凋零流水潺潺那样自然而然发生,并非出自谁的刻意安排。

樊漪身体很是疲倦,可是脑海里一点困意也没有,她将身体向后退了退,细细打量长大后的阿青,那个家伙嘴巴伤口上的血液已经凝结,双腿上缠着的那层纱布不知何时已被拆开,左右膝盖各露出一处刺眼伤口,好似一只被人随意丢弃在马路旁的玩具娃娃。

樊漪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阿青时她也是这样破破烂烂,浑身淤青,伤痕累累,让人产生一种想要把她捡回家缝缝补补的欲望。樊漪并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女孩,然而她有一个触发点,那就是见不得隐忍,见不得受伤,尤其是那些年纪看起来比自己小一些的孩童。

樊漪每每见到弱小者收到伤害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兴奋,无法控制的兴奋,第二感觉是心疼,无法控制的心疼。那两种背道而驰的感觉经常交叠在一起出现,就如同展元的离去,既让樊漪感到解脱,又令她感到无比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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