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69)+番外
六年之前,阿青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在狗窝里摸索着抓住樊漪的手,像是还未睁开眼睛的婴孩在寻找母亲,那一刻的她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一场来自命运的交付。那个小小的樊漪会一直一直守在大大的樊漪身边,陪她一起安度朝夕日暮,陪她一起阅尽人间枯荣。
作者有话说:
【1】引用自《孟子·告子下》,篇目名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正文已完结,后面会有一丢丢番外
接下来会写《二十未满》,然后今年可能还会另有一到两个短篇。
第42章 番外 肖罗布
“这是阿青画的?”肖罗布看着手中的那张素描画问展元。
“对。”展元点头。
“形神兼备,疏密有致,收放自如,阿青很适合学画啊,你们应该考虑发展一下阿青的这个爱好,送她去学画怎么样?”肖罗布诚恳地建议。
“我不是让你看她画得好不好,我是觉得阿青有点不对劲。”展元双手插进口袋心事重重地倚着写字桌。
“哪里不对劲了?”肖罗布目光之中带着些许困惑。
“她明显是觊觎樊漪的身体。”展元得出了结论。
“不,不,不,对于画画的人来说,画人体和画山川河流一样,阿青还不到十岁,你会不会想得太多?”肖罗布丝毫不认同展元的猜想。
“可是阿青并不是什么画画的人,她和你不一样,你从小就开始练习画画,阿青只在学校里上过美术课。”展元还是无法说服自己,那颗怀疑的种子自此就在她心中种下,她认为阿青画下这幅画是一种早熟的表现。
“反正我不认为阿青是在觊觎阿姐的身体,人们看到山川河流的时候自然而然想要按下摄像头,自然而然想要提起画笔,阿青也许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记录下美好的事物,你不应该这么轻易给阿青的行为定性。”肖罗布把那幅画还给展元,她知道展元心思很重,无论自己怎样劝说也无法改变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你不要再替阿青费力辩解,我看她就是个天生坏种,小萝卜,这幅画由你来保管吧,我不希望被樊漪看到。”展元把画留在肖罗布那里一个人离开,肖罗布站在窗前看着展元的身影没入雾霭。
肖罗布回到写字桌前低下头细细看着摆在桌面上的那张画,画里是一个不着寸缕的十五六岁少女的侧影,那个少女彼时正披散着一头浓密的长发面对着墙面,指节紧绷,手指半蜷,仿佛想向隐藏在墙壁背后的神明讨要一个说法。
肖罗布一时间难过到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心好像被一粒粗糙的石头刮蹭了一下,疼痛一直在持续。肖罗布眼里看到的不是那具不着寸缕的身体,而是流淌在画作之中的那股令人绝望的压抑情绪,肖罗布也想画出这样的画,她想用自己手中的画笔描摹出情绪的形状,让无法诉诸于语言的情绪通过画笔被人们看见。
“阿青小时候画的那幅素描,阿姐当时是在做什么?”肖罗布对展元再次提及那幅画已是将近十年之后。
当时展元刚从青城银行辞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展元妈妈逼她回去工作,展元说什么也不肯,母女俩关系一度陷入僵局,展元想透透气就约朋友们一起去台球厅,肖罗布第一个先到,阿奇她们途中被耽搁得晚一会才能过来。
“梦游,樊漪有梦游的毛病,每次睡着两三个小时就会起床梦游,就像是……”展元收回球杆,站直身体,她绞尽脑汁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
“就像是在寻找答案。”肖罗布在一旁接话。
“小萝卜,你可真是个文艺青年,什么事情都能被你形容得那么诗意。”展元拿起巧克粉细细擦拭球杆杆头。
“阿姐虽然平时看起来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在乎,可是我觉得她心里一定也装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每个人都是脑海里塞满一大堆问号生活,没有谁是例外。”肖罗布认为人人都有一颗柔软的内心,樊漪也许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坚强,那幅画中所呈现的樊漪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比如?”展元左脚踏出半步,压低身体锁定目标。
“比如,比如阿姐的妈妈因为受情伤寻了短见,比如阿姐的小姨因为受情伤在梦游的时候从顶楼一跃而下,樊家的女人就像是被人下了邪恶诅咒一样。阿姐在那幅画里一定是在质问命运为什么偏偏选中樊家?质问命运为什么偏偏是她?阿姐一定也在担心自己未来会不会也应了那个邪恶诅咒走上妈妈和小姨的老路,我无法想象阿姐这些年里内心正在经历一种什么样的煎熬。”
肖罗布觉得如果把樊漪换成自己一定会精神崩溃,她无法像走钢丝一样悬着一颗心生活,她无法面对随时都有可能会跌入崖底的危险命运,而樊漪不一样,樊漪看起来好似并没有收到邪恶诅咒的影响,她依旧像日光一样明媚,正式因为白天的明媚,阿青笔下那幅夜晚的梦游者才让人难过得想要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