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RR无头]栖居Renewal(153)+番外
惊鹿又响了一声。
他心中悚然。
电话那头的人说:“青崎老板出车祸了——是袭击,绝对是袭击!”
砰——
与此同时,庭院里响起枪声。
岫野椋自踏入这座庭院起,无一刻不在回想。她能想起的事不算多,无非是些断断续续不连贯的碎片,她不得不竭尽全力回想,从这些碎片里一点点摭拾、拼凑起她的父亲。
岫野溟是个寡言冷淡的人,对不在意的人和事都没什么多余的耐心——这一点她无疑深受他的影响。岫野溟对她的教育严格而且细致,自她从赤林海月那里出师之后。除了不得不单独执行任务的情况,他都尽量把她带在身边——在宽松的世代普遍乱七八糟的教育氛围里,他几乎称得上是个信奉言传身教的刻板老古董,而偏偏岫野椋最为感念这一点,她从岫野溟的陪伴和教导中得到了往后立身处世所需的一切,包括以她的贫瘠和匮乏而言几乎不可能给予他人的爱。
她问过岫野溟:“为什么我的名字和父亲的名字读起来完全一样呢?”岫野溟回答:“因为你是我引以为傲的女儿,所以我给你这个名字——你不中意吗?”她摇了摇头。谈不上中意,也谈不上不中意。她只是接受了这个名字,以及它赋予她的全部意义——那就是她浮萍一般瘠薄的人生和人世建立关联的最初支点。要是没有这个名字,她想,她总有一天会被风吹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就算随随便便消失了也无人知晓。
可是,她十四岁的时候射杀了岫野溟。自己最重要的父亲、自己和茫茫人间最初的支点、赋予自己名字和意义的人,被她亲手枪杀了。
——就在这座庭院里。
她一脚就蹬开紧闭的大门,琴盒单手反挂在肩背,旁若无人地走进去。
“你是谁?!闯进来干什么?!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广缘上肃立的粟楠会成员纷纷转过头来盯着她,领头的男人踩着步石快速走过来,一边压低声音怒斥。而他走到一半,就满脸惊诧地停了下来,指着她难以置信地说:“等等,我以前见过你,那个颜色的头发——你是那个……”
浅亚麻色的头发时下在原宿之类的地方很流行。但岫野椋的发色既不是染的,也不是天生的。岫野溟说她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只是头发从此褪成了浅色。如果没有褪色的话,她的头发应当会和父亲一样是优柔厚重的深栗色,她以前还觉得挺遗憾的——没生病的话就好了,她至少在外貌上还能留下一些父亲的特征。毕竟她五官长相本来就和父亲不怎么相像。
“你是「隐枪」的……”“碍事。”那个男人话还没说完,岫野椋就反手一掌拍在他颅侧。“咕呃啊啊!”他发出一声混浊的惨叫,接连踉跄了两步,倚着一旁的石灯笼歪斜着身子慢慢倒下去。
很好,七年过去,粟楠会还是有人记得她、有人记得岫野溟的,那意味着她此行应该不至于白费工夫。岫野椋把琴盒放在一块平坦的飞石上,接着从枪套里摸出SIG P228,扳下了击锤——「咔」的一声响,让庭院里的人神经为之一紧。
她面目平静地扫视他们,然后说:“我要见干弥先生。”
在她的记忆里,这座庭院的景致蒙着一层诡异的薄红色。她所在的位置距离岫野溟当年的位置好像也不远,粟楠干弥在哪里呢?广缘上?还是位置更深一些的茶庭里?她记不太清了。她能记住的只有父亲的悲愤——那是鲜少出现在他脸上的神色,他说,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怎么能允许他们把我的女儿弄成这个样子。他在质问粟楠干弥,而粟楠干弥被父亲的背影挡住了,岫野椋看不见,也不记得他有没有回答。
当时的粟楠茜,不满四岁的小女孩,被岫野溟单手钳制在身前,歇斯底里地哭闹着。小孩子的哭声太尖锐,让每个人的神经都隐隐作痛,岫野椋能从他们的表情中看到那种如临大敌的惊恐和神经末梢被反复磋磨的剧痛,而她的思绪里空空如也,对这一切毫无反应。
有人在她的耳边说话——或许是四木春也吧,也可能是别的人,那时的粟楠会,似乎不少干部都知道「使用」她的办法,只有最爱她的父亲被蒙在鼓里而已。
那个人说,茜小姐有危险,你必须保护她;伤害她的人,你必须铲除,这是迫不得已的。
你听懂了吗?你能做到吗?
她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感觉地就这么举起了枪。
——干弥!那是我的女儿啊!
父亲的遗言就是这么悲怆而徒劳的怒吼,在喉咙里仓促地戛然而止。再往后,岫野椋全都记不清了,只有红,崩落一地、覆盖一切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