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RR无头]栖居Renewal(180)+番外
水户清见望着岫野椋漠然的眼睛,感到一股叫人作呕的委屈和自我厌恶涌上心头。她不敢提起这件事,因为她不久前才和岫野椋重逢。而她奢望这段脆弱的、来之不易的重逢能够继续维持下去,她们中间错过了太多时间,她还有很多话没和她说;如若折原临也没有揭穿这段往事,那她或许会在处理完派系事务后留在池袋,还有很多值得期待的时日在未来等待她们。
她还想从头来过。
水户清见知道这就是她最可耻的、不容饶恕的侥幸。岫野椋抬起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温凉,像敷着一块沉在水里的玉。
“可我不希望清见受这种委屈。”
她一句话就将她击碎了。
“清见的痛苦,不会因为我承受的更多就变得不重要。痛苦没有轻重多少之分,痛苦就是痛苦本身。”岫野椋把她的手轻轻拉下来,手心朝上,“清见,你要问我的话,我的意思是,你随时可以报仇。”
岫野椋虚合着的手指一松,一枚帕弹落进了水户清见的掌心,压在被烟头烫出的红痕上。水户清见一瞬间就懂了那是什么意思,她冷不防一颤,下意识往后缩,却被岫野椋一把扣住了手腕。她把她的手指拢住,握成拳,然后扣在她自己的胸口,让那颗适配她们两个人的惯用配枪的子弹贴着她的心跳。
“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我做的事就是我做的。我和干弥先生他们不一样,不喜欢拿那么多糟糕的借口抵赖。清见的哥哥是我杀的,跟我是被谁操纵的没有关系——要是清见想报这个仇,随时都可以,我接受,我会负起责任。”
岫野椋的声音轻而坚决。水户清见一阵晕眩。她想,岫野椋就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从来没有改变过。她只是安静而固执地以她自己本应所是的样子存在——仅仅如此却足以让靠近她的人如同拍岸的海浪般粉身碎骨。
“我杀的人太多了,如果说我承认活下来的人里有谁尚且有资格为此惩罚我,那就只有清见。”
她知道。她是知道的——水户清见绝望地意识到,岫野椋一定知道她爱过她。
因为她竟然对她心怀愧疚。
摸进来良综合医院病房的过程并不如想象中顺利,弄出动静支开值班护士后,岫野椋一行还是险些在走廊撞上给病人换药的医生。水户清见的部下原本打算用枕头将青崎柊闷杀。但这个魁梧的男人即便已经吊着石膏打着好几处绷带,挣扎起来仍是凶悍得两个人都摁不住,眼见着去换药的医生即将折返经过病区走廊,岫野椋果断给SIG P228装上消声器,三枪射穿了枕头。
回到事务所的时候,水户会的留守成员聚在会客区,他们似乎用某种特定意味的视线交流,保持着一种能与周围无关的部分区隔开来的静默。而被区隔开的那个人就在几步之外——折原临也从二层下来了,他一如往常坐在办公用的长桌前,电脑开着,而他面朝窗户仰靠在椅子上,望着外面出神。
他和其他人之间就这样被一段很长的安静隔开了。直到岫野椋一步跨入,将这段深水般不可逾越的安静搅散。
“临也。”
岫野椋站在了他的身后,在明净的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锋利而孤寂的倒影。折原临也就只能从那道半透明的、沉默的影子里看向她。他不知道她是否感觉到他曲折的注视,又是否知晓这曲折的终末通向何处。
“辛苦了。”他的口吻说不清是疲惫还是虚弱,事实上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少见的、难以言喻的懒倦,不是单纯的没有精神。而是一种内在的生命力都在渐趋枯竭的濒危感。
岫野椋走近了。她来到他的跟前,那道瘦削的影子笼罩了他。折原临也在转瞬即逝的间隙里僵硬了一下,紧接着又放松下来调整好了状态。而岫野椋浑不觉似的蹲下来,双手交叠扶住他的膝盖,紧接着上身前倾,贴着他的小腿伏在他的膝头,仰起头看着他。
“已经没事了吗?”岫野椋轻声问。
这个姿势未免煽动性太强了。折原临也不太习惯,但他终于不得不低下头望进她的眼睛,停滞了好一会儿,才模棱两可地回答:“或许吧。”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如果实在觉得难受……”岫野椋冲着一层森岛直辉住的房间歪了歪头示意,“可以去找医生帮忙。”折原临也眉头一挑,露出一个无声的嘲笑来:“才不要。森岛医生自己都去找别的医生去做咨询了——不过也没办法,那个场面对普通人来说是刺激过头了。”
岫野椋没接话。水户会的成员依旧隔着一段距离打量落地窗前的二人,那种如有实质的静默又沉淀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