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咒力似乎正强行压制住她颈部血管中几欲爆裂的力量。而被驱赶的力量立刻向身体各处逃窜、冲撞。

扑通——扑通——

心跳如失控的鼓点，疯狂加速。

月见几乎窒息，冷汗浸透了后背。一只手忽然被他握住，牵引着按在她自己的心口。隔着一层衣料，掌心下是那颗狂跳的心脏。

“还有这里——”也许是担心她已经混乱到无法分辨声音，五条悟更加贴近她的耳畔，把话送进耳中。

“控制住这两处，把时间的力量压下去。”

听起来如此简单。但五条悟再清楚不过——

咒术师与常人的区别，在于能否将负面情绪掌控并转化为力量。咒力的本质决定了：一旦术师获得了远超自身容量的咒力，就必须承受并消化数倍于此的负面能量。

这几乎是除了他以外，任何术师都不可能做到的难事。

或者说——除了谷川月见，至今还没有咒术师遭遇过如此极端的状况。

没有先例可循。五条悟仅凭着展开0.2秒领域时磨砺出的直觉，对眼前的危机做出判断。

“我做不到……”越是试图压制，时间赋予的力量就反弹得越凶猛，将更剧烈的痛苦反馈给她。

四次轮回积攒的孤独、那些无人可诉的无助、一次次无能为力的瞬间……

强大的力量也放大了数倍的悲伤。

眼泪失控地涌出。过多的记忆与寂寥几乎要将她压垮。她差点绝望到想要放弃抵抗，可是五条悟不允许。

“你会死。”他的声音斩断了她的动摇，“好不容易才回来，你甘心就这样前功尽弃吗？”

回来……

“你知道我用了回溯？”

眼前仍是一片模糊，可月见却像能锁定他的视线般执拗地追问：“你究竟……想起了多少？”

“月见——”

“你怎么从狱门疆出来的？为什么受伤？你到底是——”

“等会儿再说好吗。”都这种时候了。五条悟加重了语气，“集中注意力，月见。”

周身的咒力剧烈震荡，也难怪他会动怒。稍有不慎，她就会因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量而血肉崩裂。

她会死。

可是……

“老师……”她一边忍着剧痛试图收束咒力，一边却忍不住继续追问，“你……到底想起了多少……”

察觉到对方可能即将出口的严厉制止，月见用尽力气喊了出来：“至少让我知道这个……这是和我的生命一样同等重要的事！”

至少……至少……

如果真要死在这里，她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在一次次回溯的时光里，那件她始终不敢奢求的愿望……

一次次不切实际的祈求……

至少在此刻——

他低低叹了口气，然后回答道：“全部。”

心脏跳的更快了，好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全部……

她没有听错。是这两个字。

“我走进了你展开的领域，走进了你的时间。”他的声音在耳畔低沉响起，同时颈间的咒力压制没有丝毫松懈，“我想起了和你在一起全部的过往。”

只属于她一人的时间领域，此刻成了两人共享的记忆殿堂。

积蓄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流，一次次冲击着她濒临溃散的意识。那些长久以来被压抑的，除了孤独之外，还有深藏心底的渴求——渴望温存，渴望从他口中听到哪怕只言片语的回应。这些本以为早被深埋的念头，随着体内咒力的奔涌，再也无法抑制。

她微微仰起脸，呼吸近在咫尺。

她的老师——如果他想起了一切，那么她那份小心翼翼藏匿了数个轮回的爱意，在他面前早已无处遁形。

此刻体内汹涌的、迫切得到掌控的力量，仿佛也化作了急于宣泄的冲动。

“五条悟……”她含泪的唇几乎贴上他的嘴角，声音轻颤，“这是我应得的。”

情感的决堤，情不自禁。

但即便如此，月见也只是生涩地停驻在他的唇边。

她一直都想这么做。

无论是因为需要压制体内躁动的力量，还是被负面情绪短暂支配，亦或仅仅是她积蓄已久的心意终于找到了出口——

无论借口为何，她想要的，唯有此刻。

浅尝辄止，点到即可。以这种最近的距离，停留。

一秒，两秒，三秒……在她的领域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双唇相触的瞬间，便是永恒。

然而，他动了。

——他会觉得这是冒犯吗？

——他会生气地推开她吗？

——他会怎样看她……

唇瓣短暂分离的刹那，便出乎意料地被他重新捕获。

一只手仍稳在她颈侧，另一只手臂却从背后将她紧紧圈入怀中。与此同时，幽蓝的咒光自他周身迸现。体内那些疯狂冲撞的力量被他的咒力骤然震慑。无论是暴走的力量还是她的身体，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