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族权后(825)
仅靠衙役,可没办法看牢这么大一群亡命之徒。
“这些人不能留在太原,是以我认为,可尽数调往云州,支援街市、屋舍等工建。”十一娘说道。
云州原本便有驻军,而现在虽然面临战事,抽调千把人看防囚徒还是不难,实在不行顶多说服朔州刺史配合,调其守军看防囚徒,需知十一娘虽然没有调动晋阳守军的权力,反而因为朔州距离云州更近,太后予以她调军权,当然这也有甚大限制,便是朔州军力,只能前往云州,而不能调往其余地方,而且这调动权还非绝对,必须争取朔州刺史认同。
若非危急时刻,十一娘最多也只能调用千人,作用就十分有限了。
“至于官窑工建,我打算让商贾承建。”十一娘又道。
“让商贾承建?”尹绅率先质疑:“这怕是不妥吧,朝廷可没有先例。”
“事急从权,这微末小事,我还能够作主。”十一娘却固执己见:“太后连官窑产出都交予我处理,只要我不向朝廷伸手要钱,她又哪会理论由谁承建?要振兴商市,一来必须给予商贾信心,另外,我也打算通过商市,给予部分豪族实际利益,这样便更加有利争取仍再观望者,因而工建之事,说是让商贾承建,其实绝大多数还是交给豪族。”
“无论商贾,抑或豪族,想要让他们动心,可得给予莫大利益呀。”尹绅仍有保留。
“晋阳商市,将来有三面旗帜,一者,官窑制出,足以吸引新罗、东瀛等国使臣委托商贾前来晋阳交洽,但售予谁,售予多少,售价几何,全都由晋王府掌握,也就是说,主动权被咱们掌握,他们想要获得利益,便一定要斟酌咱们开出条件;二者,裴郎君之珍宝行,也会吸引不少藩商客商,甚至各地贵族,这必然会带动晋阳商市,同样,哪家商贾,做何行当,以前也许可以笼络豪贵为倚仗,如今可不行了,整个太原,论说豪贵,舍晋王府其谁?他们不会舍近求远;三者,便是霓珍衣坊。”
“霓珍衣坊?”尹绅再度诧异。
这话却被裴子建接了过去:“论说商事买卖,恐怕舍妹都要对王妃甘拜下风,尹明府可莫以为王妃这家衣坊,只是针对太原豪贵,事实上,太后今岁寿辰,便会收到太原府巨幅百鸟朝凤绣画,正为巧娘之霓珍绣,而且因为王妃谏书,鼓吹只要太后大加推崇,便会进一步缓和晋朔危机,太后当然乐意推广。”
十一娘笑道:“有了太后推广,不仅晋朔,便是洛阳、京畿、甚至江浙、西疆、更甚诸多胡夷,都会视霓珍绣为珍奇,而咱们便能借助霓珍绣,与更多地方商贾达成互惠,一来有益霓珍绣推广贩利,二来也能振兴晋阳商市。”
裴子建笑道:“王妃甚至有意,当太原渐至吸引流民回籍,百姓因为安居乐业,收入衡定,富裕渐多,甚至可以上谏朝廷许可,晋阳城取消宵禁!”
“别看这想法似乎匪夷所思,但实行起来却要比重建云州更加容易,只要推行新政、振兴商市,太原劳力需求极大扩充,官府又给予控制薪酬,即便无田之民,亦能按劳得酬,收入并不比农户更少,百姓手中有了闲钱,自然会有多更需求,无形之中便会激励小商贩增多,又会更进一步带动商市。”十一娘笑道:“商人逐利,只要在晋阳能比其余地方获利更多,就算多收一些商税,他们也不会觉得不值。”
这一番话将尹绅说得热血沸腾,连连击掌:“王妃这法子还真行得通,我是亲身经历过,扬州之所以多富贾,其中一个原因便是百姓相对富足,就连小商贩之生活,也比许多地方农户更加富足,扬州市坊,虽仍实行宵禁,然而坊门关闭后,仍有不少小酒肆营业至三更,只需要付给官府更多税钱,武侯便不过问,这也造成不少官员,不用过于逼迫民户,亦能应付朝廷税项,以商税抵农税,这是一个办法,也许能够缓解农户授田不足。”
“现在着眼全国并不现实。”十一娘说道:“而且官制不得整饬,受益者始终不会是平民,也许只会便宜更多奸商贪宦。”
尹绅仔细想想,不免又有些泄气:“的确如此,扬州就算这一、二十年,官员还不算恶极,但具体一算,仍有不少平民挣扎于贫苦。”
“因此改革税制才是势在必行,而改革税制前提,便是要整饬官纪,太原是先行者,但仅为个例,我以为,大周若无重大变乱,并不能够真正在全境推行新政。”陆离说道。
“是啊,就算太原,也没有办法真正做到让所有百姓得以充足授田,贵族拥田太多,自耕农逐渐流亡,这仿佛是历朝历代至后都无法避免趋势,既然无法避免,不能让越来越多之人口得到足够富足之农事收入,就得另想办法让民众得以安居乐业。”十一娘这段时间也在深思。
百姓受饥寒生存所迫,便会引发民乱,进一步导致皇权势微,贵族、武将谋动,于是天下大乱,一个政权颠覆,因为战争,人口大减,往往新政权统一天下,会重新分配土地,绝大多数臣民起初又会暂时富足,可盛世之治后,又会逐渐造成权贵横行,奸狂势大,土地兼并,民不聊生……
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完成了古往今来朝代更替。
眼下大周,若是不根除已经深种的弊病,又能苟延残喘多少年?
第787章 王妃缺钱,四方支援
对于太原府的规划虽然远大,近在眼前的不少事务仍然琐碎艰难,陆离转而提出:“晋朔不少州县,虽亦有一部份官员自得朝廷诏令后,表示全力配合,可仍有一部分官员,与毛维素有来往,故瞻前顾后推三阻四,便是征调囚徒之事,怕是也不愿配合。”
事实上如太原附近,忻州、晋州等地,虽然是得诏令全力配合,可十一娘对于这些刺史、县令并没有直接管辖权,好比征收赋税充援军需等事固然为强制执行,诸如征调囚徒等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却不可能全都谏请太后下令,那么便需要与各官府协商,要是对方拖延更甚至拒绝,十一娘也没有办法强令其执行。
“既然有些人直至如今仍是以毛维马首是瞻,那么便交给毛维党前往处办,我在太原府衙留下这么些人,可不是让他们尸位素餐白领俸禄,若是连征调囚徒如此小事都无能为力,还有什么资格为这朝廷命官?”十一娘又沉吟一阵:“罢,这事六哥不用操心,我明日直接请毛维过府交待。”
“但近日我与薛兄算了一算,仅是征调河东道囚徒,人数至多也只有千余人,仿佛不足够云州工建,王妃是否应当考虑,上谏太后允从,往京畿道再征调一部分刑徒?”尹绅又指出。
“一来谏奏送达,等候太后批复,往返又得耽搁不少时日,二来京畿道距离云州甚远,不大可能让京畿遣差役押送刑徒,途中若是发生逃逸事故,又是一桩麻烦,故而我想,干脆与洛阳尹协商,希望他能给予配合。”
眼下洛阳尹出身京兆李,与十一娘的叔父柳信宜有同年之谊,十一娘半年前路经洛阳时,还曾特地拜会,李大尹曾经表示过会大力支持,相信仅是征调囚徒这类小事,他应该不会推拒。
“那么我这两日便往洛阳一趟,与李大尹商讨此事。”陆离请令道。
“奔波之事,便不劳六哥,我让阮岭走此一趟未尝不可。”十一娘想着洛阳尹看的无非是晋王府的情面,阮岭既为王府长史,带她手书前往应该足以代表了。
“六哥与尹郎,这段时日还得分心充援军需之事,旧岁时,因为毛维不作为,河东道竟然有七州共计拖欠赋税20万石,虽有些是真有实际困难,仍有部分官员存在贪贿之行,眼看还未到征税时,二部军需又将告急,六哥当调察仔细能从此七州收回多少粮草,又欠缺多少,一月以内务必清明,我打算这回军需,让裴郎君出面,集合几家豪商,从晋朔以及河南等地筹买,那么便要准备一大笔钱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