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并没亲眼见到,如今亲眼见到,他心里才浮现起微妙的复杂感,半响才哦了一声。
卫老太太有些乏了,便让卫阳清等人都出去:“差事别耽误了,这阵子该做什么,仍旧做什么罢。还有…”
她着重看了卫阳清一眼:“你岳母使人过来传话了,让你回来以后过去一趟。”
卫阳清在长宁郡主去后还没跟老王妃打过照面,他是个能躲则躲怕麻烦的人,什么样的麻烦都觉得害怕,更别提去见老王妃了。
可是他不去见人,人却要来见他了,这还不能拒绝的,他答应了一声。
出来以后便也去看女儿。
相比较起卫玉珀,卫玉珑是他的嫡女,自小又温柔文静,长得甚是得人意,一直以来他都极为喜欢。
可是自从长宁郡主接二连三的开始闹事,开始找茬儿,他对于儿女们的关心,就自然而然的减少了,到如今,他连女儿病重了,竟也才知道。
他心中是有些愧疚的,在看见卫玉珑瘦的脱相了的脸的时候尤甚,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卫玉珑便笑了笑,问他:“父亲,您哭什么呢?”
她还是跟从前那样,没受过什么苦头,温温柔柔的,又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眼里闪着叫人看不懂的光。
卫阳清握住她的手应承她:“阿珑,你别怕,父亲总会治好你的,之前都是父亲的不是…”
卫玉珑挣扎着反手握住卫阳清的手,艰难的扯出一个笑脸:“父亲,您跟我说实话,我娘是不是真的病了才被送走的?”
她表现的有些咄咄逼人起来:“是真的病了,还是因为她算计了七姐没成功,才得罪了老太太跟您,才被送走的?”
卫玉珑哭的伤心,卫阳清却只觉得惊恐瞬间漫上心头。
对于子女们,他总是心软的。
他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撇开了眼睛,不去看卫玉珑,轻声道:“这些事不要再提了,都过去了,就算是你母亲以后不在,你也依旧是我女儿,是我的嫡女,你放心。”
“那卫安呢。”卫玉珑眼睛红红的,却偏偏还带着满面的笑意:“她是谁?她真是我七姐吗?真的只是个外室女所生的吗?”
这一切根本就说不过去。
她病重的原因,就是因为老王妃在瞒不下去了之后,才告诉她,是长宁郡主因为卫安是外室女所生的,却占据了嫡女的名分,所以才想着设计卫安。
而设计不成,之前又有三番两次的陷害,卫家和她才一致觉得长宁郡主需要被送去静养一段时间,好修身养性。
可是卫玉珑却不是小孩子了。
她就算是没那么聪明能猜到原因,也知道长宁郡主只要不是失心疯,就不至于因为一个外室女的缘故而那样不顾父亲祖母乃至外祖母的感受那样丧心病狂的对付卫安。
分明就另有缘故。
可是众人都遮遮掩掩的。
她想尽了办法,才从镇南王妃那里得了一点儿消息,又在昨天得到了验证。
卫阳清已经猛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卫玉珑:“你在说些什么?!谁告诉的你这些?”
卫玉珑却不再说话了,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卫阳清问不出什么,只好去找卫玠。
卫玠却好似也并不大清楚。
也对,这件事原本也是瞒着卫玠的。
那卫玉珑为什么知道?
卫阳清晃了晃头,决意再去问问卫安。
卫安正在问卫玉珑的病情。
汪嬷嬷端上一盘子水果来,皱了皱眉头摇头:“听说的确是病的重了,太医都来了好几拨。”她顿了顿又说:“对了,还有件事,今天老王妃那边递了帖子来,说是要接八小姐过去休养。”
屋子里的人便不约而同的静默了一瞬。
老王妃那边已经许久没来人看过卫安,给卫安带过消息了。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就算是感情再深,出了亲生女儿被毁的事看,感情也总会有裂痕的。
何况老王妃并没做什么,对卫安说不上一如从前,却也绝对不差。
卫安放了手里的信,率先打破了沉默,绽出一个真心的笑:“这样也好,没什么的…外祖母并不欠我,她也不是只能对我一个人好。”
卫玉珑毕竟是长宁郡主的女儿,而且跟长宁郡主相比,她什么也没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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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自作
最后一丝凉意也散去,天气渐渐热起来了,定北侯府的桃花梨花开了一树又一树,红白相间像是层层叠叠的铺天盖地的粉色云霞,让人看的目不暇接。
风景独好,府里也似乎送走了霉运开始迎来了新生,外头的锦衣卫也散了,到处都透着欢声笑语。
唯有一点阴霾,还是来自五房的。
卫阳清在铺满了方格纹地砖的地板上来回打转,对着卫老太太道:“娘,不能让她去镇南王府!”
卫玉珑知道了卫安不是长宁郡主亲生的事,这实在太可怕了。
“不能让她去?”卫老太太目光沉沉,声音却显得轻飘飘的:“那就看着她死吗?”
卫玉珑病的眼看着就不行了,她也去看过几次,那病重程度是装不出来的,太医院的太医们也来了好几拨。
如果不叫她去镇南王府休养。
那老王妃替卫安做的事算是什么?
老王妃能善罢甘休?
卫老太太目光冷然,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失望和失落:“事到如今,我们若是不送她过去,那就是落人口舌,让你岳母怎么放过你?怎么咽下这口气?”
卫阳清便哑口无言。
好半响才讷讷的张了张嘴,吐出一句话来:“可是,到时候小七的身世要是被她知道了……”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岳母心里门儿清。”卫老太太垂下眼睛,弹了弹袖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在她眼皮子底下,阿珑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卫老太太不想教,她对卫阳清实在是提不起什么慈爱之心来,可是又不得不教,以后卫阳清毕竟是家里的顶梁柱,他终归要撑起门庭的。
不管怎么样,以后卫安也需要有娘家。
她叹了口气,目光如炬的望着卫阳清道:“你是个当父亲的,遇见这样的事,你头一个反应不当是不放她走。”
“你如今该怎么做?”卫老太太笑了笑:“当然是该亲自把阿珑送去镇南王府,跟你的岳母和你的大舅子开诚布公的谈清楚,你岳母是个明白人,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卫阳清似懂非懂,想起卫玉珑的眼神里心里有些冒寒气。
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骂他,骂他薄情寡义,喜欢的东西喜欢时就要捧到天上去,不喜欢了就能彻底撂开手…
这世上敢这样说亲生父亲的女儿,哪里去找?
也就是长宁郡主才教的出来。
卫阳清心情阴霾,坐在藤椅上半响才摇摇晃晃的立起来,冲老太太告辞。
卫老太太一等他走,便冲花嬷嬷冷笑了一声:“他这么大了,在外头当官精明,可是回家了却如此之蠢!”
多有男人仕途好,为人处事乃至家中事一窍不通的,花嬷嬷也拿这个劝解卫老太太:“总归现在郡主不在了,以后慢慢便会好的。”
卫老太太满心的疲累,锁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花嬷嬷便不敢再说了,见翡翠进来,朝翡翠使了个眼色。
翡翠心里清楚,垂手进门来,连声音也显得没有丝毫重量:“老太太,王府已经来人了,问您的示下…”
是要卫老太太决定见还是不见了。
卫老太太让人去请,问清楚是李嬷嬷来了,便叹了口气。
最后她还是让人请了李嬷嬷进来。
李嬷嬷一如既往的陪着小心,很是恭敬的模样,跟卫老太太说了一会儿闲话:“郡主她在外头都挺好,就是放心不下幼女…”
这是要卫老太太将心比心的意思。
多少年老王妃都在卫老太太跟前抬不起头来,小心翼翼的来往着,可是自从长宁郡主去后卫玉珑重病,老王妃的态度就忽然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