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语气来推测,舒甜觉得寸头说的应该是江译。但是他同桌转头转到一半,刚刚好对上了她的眼睛,就没再转了。
对视了大概有三秒。
舒甜眼看着那男生唰地回过身对着寸头,也是激动地压抑着声音但其实音量真心不小:“——卧槽!是个漂亮妹子啊,真他妈好看!你刚才那是什么鬼反应?!”
“……什么漂亮妹子?”寸头的声音很迟疑。
“就你后面,那不是坐着个妹子么?”
寸头忍无可忍了,啪叽一下手跟他同桌的脑袋来了个亲密接触,掰着往后转:“……我让你看你后位不是我后位啊傻逼?”
舒甜:“………”
这俩人怎么这么有意思呢。
舒甜偷偷看了一眼被议论的主人公同桌。
江大佬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这么大声的对话,手机放在桌上,眼皮子耷拉着,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
“唉我操,”寸头同桌又说:“行行行我再看一眼,还能是谁啊,真他妈服——”
这次头扭了180度,跟江译对上视线之后,本来不耐烦的声音戛然而止。
男生瞪圆了本来也不算大的眼睛。
舒甜从侧面观察到江译掀起眼皮,面无表情——真是一点儿表情都没,冷冷淡淡地对他前桌点了点头:“他说的是我。”
男生的脸立刻就变白了,差不多是涂BB霜的那个效果,嘴唇抖抖抖的,半天没说话。
这反应……这两兄弟是经历了什么呢?
好奇心瞬间爆棚,舒甜还在等后续,下一秒,吵吵闹闹的教室突然间变得异常安静。
她条件反射般地望向教室门口。
门口走进来一个看起来差不多四五十岁的男人,微凸的啤酒肚,脱发有些严重以至于向后移动的发际线,脑门儿锃亮,笑得很慈祥。
男人拿着一小摞纸,背着手走到讲台上,笑容就没下来过,眼神和笑容一样慈祥地看着他们,说:“我是你们班主任,马东立。”
这句话乍一听没觉得哪儿不对。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名字怪耳熟的。
直到他下一句话——
“千万别问我,老师你有没有姐姐妹妹,叫马冬梅的啊,”马东立摇摇头说:“我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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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东立是教语文的。
就这么以一个不尴尬而又幽默的开场非常快速地赢得了掌声和笑声。
“我得先跟大家说个要紧的事儿啊,”说是要紧的事,马东立的语速却依旧不紧不慢,“军训出事的那些新闻的报道大家应该也有看到吧,最近闹得有点大,今年咱们学校决定,高一新生暂时不需要军训——”
马东立话一出口,底下欢呼声鼓掌声瞬间炸开,他又吆喝了好一阵子才重新控制住局面。
“……但也不代表着就不军训了,具体还要看市里通知,可能是取消,但也可能是改了个时间而已,所以啊——别高兴太早。”
怎么可能不高兴!
舒甜想了想自己开学前买的那些瓶瓶罐罐的防晒霜,打心底里觉得它们派不上用场真是太好了。
谁愿意往脸上抹那么厚一层啊,一出汗还得掉,掉完还得补。就今年夏天这个高温,不抹就得晒掉一层皮。
马东立又讲了几句才停下,手里的白纸也放下了,拿了根粉笔掰一半,回身在黑板上开始写字。
两个大字,很飘逸,很语文老师:
理想。
马东立写完,微胖的身躯一个潇洒转身,笑眯眯地:“同学们,这俩字儿都认识吧?”
没给人回应的时间,他接着说:“新学期,你们也有新同学了,看看,咱们班五十多个人,五十多个可爱的同学,想不想认识认识?”
这次同学们立刻给了回应:“不—想—”
马东立依旧笑容不改,点点头:“老师也想。”
舒甜:“……”
看这架势,这是要——
“来啊,反正不军训了有的是时间,今天每个人都起来,做个自我介绍,再谈谈黑板上这俩字儿。”马东立声情并茂道:“告诉大家,你的理想是什么。”
“………”
“从这儿开始。”马东立下了讲台,走到舒甜这列的第一排,点了点桌子。
第一排左边的女生站起来,背影娇娇小小的,声音脆,很好听:“大家好,我叫姚月,姚明的姚,月亮的月,我的理想是世界和平,谢谢大家。”
整个过程没有扭捏,丝毫不拖泥带水。
舒甜:“……”
这么优秀的吗?
教室陷入了一阵异常安静的沉默。
三秒后,瞬间爆出笑声和拍桌子吹口哨的声音,马东立的脸上皱纹都笑深了,也跟着凑热闹拍手:“很好啊,同学们!听到了吗?姚月这个理想非常的崇高!很棒!”
“来,姚月同桌,到你了!”
“……”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姚月同学起的头太好,还是班级氛围太轻松,舒甜总觉得下面几位同学的画风都跟马东立预期的有所偏差。
但马东立听得也很开心就对了。
终于轮到了前面两个演技浮夸、嗓门大到压都压不下去的男生。
寸头先站起来:“同学们好,我叫李卫,我的理想很朴素,就不愁吃穿就行,谢谢大家。”
“大家好,我叫季文彬,”紧接着是寸头的同桌:“我不像我同桌这么没出息,我的理想,是一夜暴富。”
舒甜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全班也是一阵哄笑。
又是一个神理想。
轮到她的时候,跟“世界和平“差不多,舒甜随便想了个词,用国泰民安给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是江译。
江译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的时候,周遭本来那些细微的谈话声都不见了,舒甜明显感觉到班级里不太一样的气氛。
明明不是同年级的,居然也这么多认识他的学生。
“江译。”语速适中,吐字清晰,江大佬说了两个字,跟站在桌边的马东立对视了一下就准备坐了。
“诶,你等会儿。”马东立叫他。
江译重新站直,马东立提醒:“江译是不?你的理想呢?是还没想好吗?”
“……”
江译觉得没有几个人会真的在这种情况下说自己真正的理想。
反正他是。
而且他也实在懒得编。
“没想好也没关系的,老师理解,”马东立循循善诱,笑容快有佛光了:“那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或者喜欢做的事儿跟大家分享?”
“……”
听到这个问题,江译本来还是想直接摇头。
但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一个词,嘴不受控制地,将那个词脱口而出。
“——学习。”
?
舒甜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眼发言人。
全教室的人估计都惊了,没有起哄声也没有拍桌声,只有呼吸声——和马东立夸张的表扬。
马东立兴奋地脸都有点儿红,舒甜看着他啤酒肚一起一伏,不知道使了多大劲在说话:“太棒了江译同学!活到老学到老,知识永远不嫌多,你这种态度非常好,一定要继续保持!”
“谢谢老师。”江译全程表情都很淡,说完就坐下了。
一分钟后,轮到闻人一。
他觉得自己今天胆子格外的大,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和灵感,江译说完之后,他瞬间就推翻了之前想好的措辞。
闻人一声情并茂:“大家好,我叫闻人一,姓闻人名一。我的理想很简单,那就是做一个诚实的人,”他越说越激动:“不管是为了任何理由,撒谎可耻!”
马东立被他的饱满情感给震慑住了一瞬间,才后知后觉地夸了一遍。
闻人一身心舒畅,美滋滋地坐下,桌洞里手机一震。
【译哥】:你他妈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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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课程安排,上午上了三节课就放学。
马东立实在是个人性化的老师,除了第一第二节 他还有讲几句,第三节课居然交给学生了,美其名曰,新同学之间总要交流感情,他就往讲台那一坐,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