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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开雾霾,看见你(64)

作者: 李作梦 阅读记录

石英说出怪责许临的话,内心其实是后悔的,但是俞晨说出的“牛肺疫”真的把她惊吓到了,在六七十年代全面封闭的时期,石英就曾经目睹自己身边的亲人和邻居因为吃了病牛肉一个个去世,从此她对于“传染病”、“疫苗”这些词汇都极为敏感,再加上整个下午她都呆在俞晨外婆的病房,面对亲生母亲即将离开人世的事实,石英作为女儿,内心肯定是难过的,只是平时作为俞达忠的妻子,作为俞晨的母亲,她不能过分表露这份脆弱,俞晨高考在即,俞达忠的生意需要打点的地方也越来越多,石英的大部分心思也只能花在丈夫和女儿身上。

也因此,在俞晨声嘶力竭顶撞她后,她不再说话,反而是俞达忠上前大声对俞晨喝道:“你还有理了你!闭嘴!”

许临对石英解释完,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咳嗽声拖着肺里的长鸣音,俞达忠赶紧说道:“烧得这么厉害,估计是肺炎了,如果真是传染病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得赶紧带他去医院。”

正说着,俞达忠招呼石英从衣柜里找一件厚一点的衣服给许临套上,许临咳得连连干呕,石英看得心惊,连忙说道:“不找了,直接披着毛巾毯出去吧。”,于是用毛巾毯裹住许临,许临牙齿打颤地起身,石英小心扶着他一步步朝房间外走。俞晨呆呆站着,余怒未消,却发现在遭受病痛的许临面前,自己其实什么也做不到。

俞达忠开车把许临送到县医院输液,俞晨执意跟去,石英知道她这时候也难以专心复习功课,只能让她跟着,输液的时候许临的肺部终于稍稍通畅了一些,有了睡意,石英拿出抱枕放在他身后,又用医院的开水冲了热水袋让他拿着放在胃上。

俞晨这才明白,石英虽然把话说得那样刻薄,可是该照顾的她都照顾到了。

许临一直在用睡着之前最后的清醒打量为他忙前忙后的俞达忠和石英,没说道谢的话,但是他湿润的目光已经将这一幕永远刻在自己记忆里,犹如见到俞晨的外婆一样…….

石英将许临的点滴调慢,看他气息已经平稳,头上不再冒汗,人也睡着了,没必要这么多人和他一起呆在医院,便让俞达忠带着俞晨先回去,输液室是病菌最多的地方,俞晨被俞达忠拉着离开。

回到住处,俞晨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瞬间觉得自己很没用,怪责父母的同时,自己也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在许临身边。

许临输完液,俞达忠在医院另外为俞晨和石英都买了口罩,心想能防护一下总是好的,俞晨却对口罩这东西十分抗拒,死活不戴,说是戴着就会呼吸不畅,实则只是一个十五岁女孩想要和被自己连累的同龄男孩共患难的心思罢了。

到了后半夜,许临咳醒,看到床边没人,心想俞达忠和石英也累了,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咳嗽声不打扰到他们,方法是往被子里咳,或是用被子捂住嘴把咳嗽压下去。

俞晨拿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许临看到她,沙哑着声音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我爸我妈的鼾声吵死我了。”她冷冷说道。

“不要这样说你爸爸妈妈。”许临就算哑着嗓子,俞晨依然能听出他的威严。

“看来你精神好多了,居然又开始对我下命令了。”她叨咕道。

说着,俞晨把手里的温水递给他,他接过去抿了一口。

“你不对我道谢吗?”她不满地看着他。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我应该感谢你不睡觉等着给我端水?”许临的目光里再次浮现调侃的笑意。

“好心没好报!”俞晨叨念着,大长腿似乎放地上放累了,干脆甩掉拖鞋盘腿坐在凳子上,撑着下巴愣愣地望着许临,忽然问道:“你不恨我妈妈么?她下午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许临拿着杯子又喝了一口水,说道:“我为什么要恨你妈妈呢?她说那些话有她自己的处境和原因,是我没有处理好这件事。”

“你真的把自己当圣人了吗?作出一副理解万千大众的样子,在学校也是一样,那些同学怀疑你杀猫,你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这样伪装,不累吗?”俞晨盯着他说道。

许临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在伪装啊,我为什么要被周围的环境影响呢?同学怀疑我,除了等待真相,我也没有什么其他证据去证明自身清白,至于你妈妈说的话,我一向觉得人的行为比言语要更重要,你爸爸妈妈已经够善待我了,我没有什么要去计较的。”

俞晨目光莹莹地望着他。

许临看了看俞晨,语气平淡地说道:“下次你不要再乱跑了。”

俞晨不由感慨,“十五岁…我和你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不过我是真后悔我小学的时候选择跳级,你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跳级吗?”

许临忽然咳嗽起来,边咳边对俞晨说:“关…关门。”

俞晨连忙起身帮他把房门关上,她知道这个人生怕自己的咳嗽声影响外面的人睡觉。

关了门,俞晨回来直接坐到了许临的床上,用手握成拳头隔着他的T恤不断刮着他背部的脊梁骨,说道:“我小时候咳嗽,我妈就是这样给我刮的。”

许临似乎真的觉得胸口舒服了一些,没有阻止俞晨,缓了口气接着问道:“你为什么跳级?”

俞晨一边帮他刮着背一边说:“我和沈晓桐从幼儿园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朋友,进了小学刚好也分在一个班,到了小学三年级,班上同学都在传晓桐的妈妈和不同的男人在一起,然后说晓桐就是个野种,我这个人…很容易被周围环境影响,人云亦云的那种….幼儿园的时候就因为听别人经常说晓桐的坏话而打他们,经常被外婆教育有话好好说…上了小学,虽然不会打同学了,可是周围人的闲言碎语还是会严重影响我的情绪….可是不同的是…我渐渐觉得合群最重要…如果挨着沈晓桐那肯定我也要成为被众人孤立的对象,所以那时候…我就渐渐疏远了她…我不再像幼儿园的时候那样充满正义感了….那时候很纠结很纠结…坚持了半个学期之后我又决定和她和好…可是她却从那时候开始就不怎么搭理我了….我知道我伤害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再跟她在班上相处….有一次晓桐的生日,我拿着我存了大半年的零花钱给她买了个我房间里那种日本进口的瑞莉娃娃,可是刚下公交车,就看到沈晓桐哭着在她妈妈小吃店的门口拉着行人到处求助,我记得那天小吃店的卷帘门是关了大半的,直到警察到来,她妈妈在店铺里被流氓砍死了,警察到的时候流氓早跑光了,我就拿着那个娃娃,什么也做不了,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对面的车站看着警察领着晓桐拉开卷帘门进了店铺,看到晓桐嚎啕大哭着被警察送出来,看到她妈妈被放在担架上抬出来,全身都裹着白布……后来我就犯愣地跟我妈妈说,我要跳到六年级读书,我以为这样我就能赶快长大,就不用像一个木头人一样什么也做不到了…….没想到到了初中,我的学习就跟不上了….名字从头十名掉到中间,然后掉到中下,后来也只考上了普通高中……我最终只是个平凡人,想要赶快长大只是妄想……”

“做好你自己,有时候想要尽快长大…并不是好事。”他听完她的讲述,目光沉静地说道。

俞晨郁闷,自己跟他说了这么多,却只换来这么一句简短的话语,于是有些不甘地说道:“你呢?我怎么觉得你都没有任何亲戚朋友的!难道你是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

问出这句话,俞晨又有些后悔了,因为她听高老师说过,许临的父亲已经去世,只有母亲还在。

“我有个舅舅在北京,他每个月会定时寄生活费给我….我妈妈也在那边的精神病院…据说这段时间康复了很多…舅舅下个月准备带我妈妈回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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