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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孤鹰坠落(73)【CP完结】

作者:初禾 阅读记录

“柏先生,外面冷。”秦轩文执拗地重复。

柏云孤回到房内,秦轩文连忙将落地窗关上。嘈杂的雪啸风吼被关在外面,屋里刹那间变得极静。

此时已是后半夜,醉酒的人一旦清醒,就再无睡意。

柏云孤靠在沙发里,未下逐客令,秦轩文便不离开,反而走过去,双手捧住他冰凉的手。

手掌灼热,似跳动着一颗炽烈滚烫的心。

柏云孤垂眸。视线里,是秦轩文凌乱湿漉的发顶,还有发尾之下一截被勒红的脖颈、大片纹路清晰的肩胛。

秦轩文捧着他的手,神情虔诚又驯服,先呵气,再力道适中地揉搓,如此反复。

手上的那一点热,迅速经由血液流遍全身。

柏云孤闭了眼,仰靠入沙发背,任由秦轩文施暖。

不久,热息换作贴蹭。

秦轩文将脸颊埋进他手中,不知是要给予他温暖,还是汲取他掌心的热量。

他半睁开眼,不做声地看着。

秦轩文体格并不娇小,但依偎在他腿边却显得那么温顺,姿势和小时候没有差别。

他看了一会儿,抽出一只手,抚摸那一头乱糟糟的发。

暖色灯光从十来年前的书房穿越而来,笼罩着二人,似将一切纷扰扶平。

这一刻这一景,近乎温情。

秦轩文自是贪恋不已。

柏先生手上有烟草与风雪的味道,烟草干涩,而风雪冷冽,般般种种,都令他迷醉。

他竟是有些乏了。幡然醒悟是件摧耗心力的事,在浴室里他一悟再悟,及至此时,已经精疲力竭。

柏先生知道一切。

所以他的挣扎变得毫无意义。

他的头渐渐低了下去,倦怠地枕在柏先生腿上,眼皮费力地撑了两三下,终于再也撑不开。

这个男人不久前险些杀了他,但这个男人的身边,依然是他的安心处。

只是梦醒之后,他必须做出抉择。

腿上的人发出平缓的呼吸声,柏云孤手指顿住,许久,将人抱起来,放在床上。

床宽大柔软,铺着细腻的丝绒。秦轩文身上的浴巾被除下,寸缕不着。

柏云孤就着灯光看了他一会儿,手臂一展,将他捞进怀里。

待到被黑暗笼罩,秦轩文的眼睫才极轻地动了动。

在柏先生将他抱起时,他就已经醒了。

喝不醉的人擅长装醉,不愿醒的人亦能装睡。

他猜,柏先生一定早就识穿了他的把戏。

天亮时,雪已停,他仍旧不愿醒来,直到脸颊被拍了拍,柏先生的声音落在他耳边。

“起来了。”

他这才睁开眼,迎目而来的是雪亮的光芒。

夜里发生的事,说过的话,了然的一切,好似都是梦,是虚妄。

可他低下头,看了看腹部那条长长的伤疤,再也无法骗自己。

“我想跟您回去。”他突然开口,莽撞得可叹。

柏云孤正在整理衬衣袖口,闻言斜挑起眉。

他连忙从床上下来,语气是鲜有的强硬,“我想回落雀山庄看看。”

但这强硬并未持续太久,他被柏先生的视线杀得溃败,又轻声补充道:“我……我就去看看而已。”

柏先生未答应,但也没立即拒绝。

他低头站了一会儿,上前去帮柏先生穿衣,竟忘了自己赤丨条条光丨溜溜,才是最该穿上衣物的人。

为柏先生扣扣子时,后腰忽然被搂住,他一怔,旋即随着这一道力往前倾倒,跌入柏先生怀中。

“去跟小单请个假。”

这便是同意的意思了。

他欣喜不已,待欣喜平复,又不免伤感。

落雀山庄,这次去,恐怕就是最后一次了。

明氏正在繁忙之际,单於蜚却一字未问批了假,甚至没有规定他应在什么时间内回来。

他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斟酌许久,终于问道:“您都知道。”

问句,却不是疑问的口吻。

想来顶头上司高深莫测,是与柏先生不分伯仲的人物,又怎会不知道。

办公桌对面的单於蜚几乎是不动感情地笑了笑,那笑容连冷笑都不算,仅仅是个机械的动作。

“你想了解什么?”

“我……”这两天他始终没有理清思绪,也没能痛下决断,以至于连在工作场合,都失去了往日的洒脱与干练,

“你连想了解什么都没有考虑好。”单於蜚一语道破。

他眉心浅拧,“您和柏先生到底……”

单於蜚以摇头打断,“我说过多次,我是个商人。你想从我这里打听消息,就用我想要的等价物来换。”

他看着单於蜚,感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对方。

“但现在你没有。”单於蜚视线指向办公室门,淡淡道:“去休假吧。”

柏云孤不常待在别墅,似乎在“班师”之前,“孤鹰”在C国还有别的事要办。

那夜之后,两人都默契地未再提及所谓的“秘密”。秦轩文独自琢磨,越通透,就越痛苦。

“爸爸。”秦却的声音沾着喜幸,在雪地里格外明亮。

他转过身,被并不顽皮的儿子扔了个雪球。

秦却太矮,否则这雪球指不定会砸到他的脸。

他笑着走过去,将小家伙抱起来,“爸爸陪你堆雪人。”

“爸爸,围巾呢?”秦却脸蛋红扑扑,戴着毛绒手套的小手直往他脸上招呼,“叔叔给你的围巾!”

他眼神微动,想起那天在雪地上,柏先生见他穿得单薄,将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绕在他脖子上。

“叔叔很好。”两岁小孩说话本就没什么条理,秦却挨了冻,更是表达不清,“爸爸,叔叔呢?”

他亲了亲小雀的脸蛋,“宝贝喜欢叔叔?”

“嗯!”小雀用力点头,眸子晶亮,“爸爸呢?”

“爸爸……”他鼻腔微酸,过了几秒才笑道:“爸爸也喜欢。”

小雀的手又伸了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眼,小声说:“爸爸不高兴?”

他温声笑,“怎么会?”

“可是爸爸眼睛红了。”

他连忙眨眼,“爸爸没事。”

小雀年纪虽小,却好似能够体察他的心情,不闹了,乖巧地窝在他怀里,“爸爸,不难过。”

他强忍着胸中满溢的哀伤,拍着小雀的背,“爸爸没有难过——对了,过几天爸爸带你去看漂亮孔雀。”

捎上秦却这件事,柏云孤最初没有同意。

临行之前,谢姐已经准备来接走秦却,柏云孤却改了主意。

原因大概是秦却一句——小雀想和叔叔玩。

时隔三年终于回到落雀山庄,秦轩文既感到陌生,又觉得熟悉。

熟悉的是不变的景物,陌生的是自己的心境。

现在才明白,无知其实最轻松。

白孔雀仍旧骄傲,打量了他许久,终于认出他是谁,聒噪地一亮嗓子,将小雀吓成了木头人。

吕伯送来雀食,笑容和蔼,说的是常说的那句,“轩文回来了。”

他对吕伯笑、问好,还未来得及将豆子倒出来,白孔雀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屏,兴致勃勃凑到他跟前,像过去那样啄他的手背。

他想起公园里那位孔雀饲养员说的话,不由得蹲下来,看着白孔雀那圆溜溜的眼睛,近似自语,“你亲近我,是因为柏先生吗?”

白孔雀哪会答话,埋头就在他手心寻豆子。

吕伯却说:“很久没见它这么亲人了。”

这话或许只是随口一说,他却听出了意有所指。

但吕伯显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像位老绅士般颔首,离去。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说的是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落雀山庄竟也有几分相似的意思。

秦却很快与白孔雀成了“朋友”,白孔雀频繁开屏,时常追着秦却漫山遍野疯跑。

秦轩文远远地看着,常想如果时间能就此停驻,那该多好。

柏先生没有带别的美人来,他取代了美人,占据着柏先生的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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