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微微知道,她现在应该驳斥对方的观点,她应该努力扭转局势,她应该尽快想办法……
可是大脑是空白的,思绪是僵滞的。
她缓缓起身,努力让自己不受私人情绪的干扰,一字一句的说:“法官大人,我认为……有必要纠正原告所说的,‘非法人体实验’这几个字,这是新闻媒介故意使用的手段,让人一看就觉得惊骇,而事实上……严谨的说法,应该是药物临床试验。”
——药物临床试验,是指任何在人体进行的药物系统性研究,以试验药物的临床、药理或其他药效学方面的作用、不良反应和吸收、分布、代谢及排泄,目的是确定试验药物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我们使用的日常药品,以及女人们离不开的化妆品,都是通过无数个临床试验得到的产品。医药公司征集健康或有病的受试者,来研究人体对药物的耐受程度,了解药物有无副作用,以便进一步进行治疗试验。”
鹿微微尽可能平静的注视法官,缓缓称述。
“当年鹿青临建立的实验基地,是为了研究一种抗癌药物,火灾里的遇害者,是实验基地征集来的癌症受试者,药物会在他们身上出现什么作用,完全是不可预测的,不能仅凭尸体的异常,就认定实验是邪恶的。实验基地的手续虽然非法,但我们有证据表明……”
“法官大人。”原告律师打断鹿微微,“我们还有一位证人,请求出庭作证。”
第299章 遗传疾病
还有证人?
鹿微微愣住。
她扭头望向身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法庭,那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快看,是那个明星!沈歆宁!”
“真人好漂亮……”
“她怎么会来当证人?”
“听听她一会儿怎么说……”
……
旁听席上议论纷纭。
鹿微微眼睁睁看着沈歆宁走近她,越来越近,而后与她错开,径直走向证人席。
董皓轩被带离法庭,方才那些或猎奇或探究的目光,此刻全部聚集在沈歆宁身上。
为什么?
鹿微微想不明白,这段时间以来,自己代理康元的案子早已被媒体炒热,网上沸沸扬扬,沈歆宁不可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去为对方出庭作证?!
等到沈歆宁落座,原告律师询问:“沈歆宁小姐,我记得你曾经在采访节目中说过,鹿青临这个人,是个科研疯子,为了科研成果可以不折手段,甚至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放过。”
“是的。”沈歆宁略微点头。
“可是你的父亲沈辞先生,和鹿青临既是合伙人,也是好友,你们两家的关系应当非常亲密,为什么你会在公众面前说出那样一番话?”
“因为这是事实。”沈歆宁平静的回答道。
律师不紧不慢的继续问:“作为公众人物,你应该比普通人更需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我想请问你,对于以上言论,你有证据吗?”
沈歆宁沉吟片刻,看了鹿微微一眼,“当然,我有证据。”
法官问:“证据是否已提交本庭?”
沈歆宁回道:“法官大人,证据不用提交,因为我的证据就是被告律师,鹿微微。”
轰——
全场哗然。
一个明星来作证,就已经够离奇了,竟然还指认另一方的律师是证据?!这是怎么回事?!
鹿微微站在被告席的位置上,怔怔望着沈歆宁,不能相信沈歆宁竟会在法庭上说出这样的话……
这还是她认识的宁姐姐吗?
这还是她能够信赖的朋友吗……
“很抱歉,微微。”沈歆宁平静注视着鹿微微,“我以为你迟早会知道,但没想到,你的舅舅和舅妈会一直瞒着你。”
这话……
是什么意思……
沈歆宁说:“你的妈妈死于罕见的遗传性基因疾病,这种基因病只遗传女性,并且无药可治,所以你妈妈的家族中,只要是女性,没有一个活过三十岁。
每次病发时,身体会抽搐痉挛,四肢神经麻木,逐渐失去活力,随着年龄增长,发作的频率会越来越高,最终整个人如同瘫痪,直至走向死亡。”
鹿微微怔愣愣看着她,那张嘴在一张一合,那些话飘进耳朵,可是为什么听不懂……
什么遗传疾病……
什么活不过三十岁……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沈歆宁的眼眸中流露出怜悯,“微微,你还不明白吗?你也遗传了这种病!你至今为止从没发作过,是因为鹿青临为你组建了实验基地,所以才治好了你!我亲眼看见过他喂药给你吃!我也亲自去问过我爸爸,他告诉我,你需要吃药,是因为你妈妈把病遗传给了你啊!”
鹿微微全身颤抖。
她紧咬着牙关,肺腑间冰寒刺骨,想要开口辩驳,眼前却一阵昏黑!
她晕了过去……
第300章 是你吗
鹿微微的突然晕厥,让法庭陷入混乱。
所有人都震惊于沈歆宁的证词,法官紧急休庭,宣布暂停审理,陈衍和法警送鹿微微去医院……
沈歆宁望着他们离开。
四周乱哄哄的。
看热闹的人偷偷掏出手机,想要拍摄鹿微微晕厥的模样,却被身边的人推搡,手机也掉到地上,被不认识的人踩在脚下——
“喂!我的手机!”
男人松开脚,不理会身后人的谩骂,压了压帽檐,低着头走出庭审大厅。
沈歆宁的视线不由得跟随那个男人。
心底腾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哪怕没有看清脸庞,可是身形与轮廓,背影与姿态,都像极了那个人……
这不可能。
他明明已经死了啊……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相似的人?
沈歆宁紧盯着那个背影,心跳声变得急促,她忽然挤进人群,想要追上去看清楚!
男人的速度看似不快,步伐却异常稳健,走出法庭后不知不觉拉开距离,在拐角处消失了踪迹。
沈歆宁一路小跑着追到街口,张望四周,看不到那个身影,因为红灯的缘故,附近也没有任何行驶的车辆。
……人呢?
他去哪儿了?!
手机铃响起,是经纪人打来的电话——
“歆宁,你在哪儿?安排接你的车已经到了……”
“知道了。”沈歆宁烦躁的挂断电话,抬眸看向眼前的街道,心中不由得气馁。
也许只是一晃眼看错了……
转身准备走,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声!
沈歆宁陡然心惊,循声望去,只见街对面巷子里跑出一个极为魁梧的男人!宛如马戏团里的巨人一般高大!
他惨叫着跑出巷子,满脸是血,看也不看沈歆宁,直直冲向路口的车流之中,很快消失无踪。
沈歆宁惊愕的睁大了眼睛,良久,她再次看向那条巷子。
地上还有斑斑血迹,是那个高大的男人留下的。
巷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个男人看起来非比寻常的强壮魁梧,是谁伤了他?……她现在,要不要报警?
沈歆宁略微走近两步,远远看见巷子深处趴着一个人,似乎受伤了。
她的心口突突急跳,忽然提步跑进巷子,用力将地上的男人翻了个身——
“是你……是你!是你对吗?!”眼泪夺眶而出,沈歆宁又哭又笑,“鹿青临!你没死!你真的没有死!”
男人睁开眼睛,看了看她,迟疑道:“你是……宁宁?你长大了……”
沈歆宁哭得更厉害,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鹿青临竟然还活着!
鹿青临艰难的站起来,缓缓对她说:“宁宁……今天见到我的事,不要告诉微微,好吗?我现在的身份……不太方便和她见面。”
“我知道,你不想她跟实验基地的事扯上关系。”沈歆宁声音哽咽,“爸爸让我出庭作证,也是想让她彻底死心……可是她太固执了,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平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