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不语(859)
看向百里冬儿拿在手中的衣衫,阿布顿了顿:“小姐,你这是去了哪里?”
百里冬儿却是问:“东西收拾好了吗?”
阿布的注意力随即被转移。
阿布:“嗯嗯!都收拾好了。”
早上离开时,吃了馒头米汤外,她昏迷醒来,整日不曾进食。
百里冬儿:“阿布,去厨房拿两个馒头来。”
阿布一听便知小姐没吃晚饭。
阿布忙道:“小姐,我这就去拿!”
小姐平时吃的食物真真太简单,完全不需厨房花时间准备。
没过多久阿布便急急拿了两个馒头回来。
“小姐,你……”
就在百里冬儿拿起馒头准备吃时,耳边响起阿布欲言又止的声音。
百里冬儿动作一顿:“何事?”
阿布突然凑到她跟前:“小姐,你的嘴怎么肿了?”
百里冬儿闻言放下馒头,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
的确。
如同阿布所说,她的唇有些肿。
想到之前为那混账吸毒,可能是现在余毒未消。
百里冬儿皱了皱眉道:“蚊子咬了。”
阿布:“被蚊子咬了?该死的蚊子,竟然敢咬小姐的唇!小姐,我明日便做艾草香囊。”
百里冬儿:“明日,去锦书苑。”
“也对!”阿布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怎么把这要紧的事给忘了。那……那我现在就做。”
阿布这性子就是想到一处是一处。
百里冬儿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百里冬儿:“阿布,现在天色也不早。睡吧。艾草香囊,等回来再做。”
也对!
阿布也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刚才在小姐回来之前,她坐在桌边都已经睡觉。
真要做艾草香囊的话,她还真担心自己绣着绣着荷包,睡过去。
阿布:“那小姐吃完,也早点歇息。”
百里冬儿吃完,在阿布伺候下,沐浴更衣之后,躺在床上却不曾睡着。
待她听到阿布均匀的呼吸声,换上一袭夜行衣,翻窗而出。
依旧是白梅林,而她与他约好的时间,是三更见。
百里冬儿走到白梅林与那人约定的地点,便看到一穿着青衣的和尚站在白梅树下。
听到她的脚步声,背对她而站的青衣和尚道:“必来,你来晚了。”
百里冬儿朝着青衣和尚走去,走到轻易和尚身旁,微微仰头朝着青衣和尚的脸看去。
青衣和尚生得一张国字脸,却因为脸上有一条贯穿整张脸的疤痕,看上去极是狰狞,并且……
如果细看的话,便会发现青衣和尚左边的衣袖是空的,里面并没有手。
百里冬儿无惧青衣和尚的脸,直直盯着他的脸看。
仿佛早已习惯别人的目光,青衣和尚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直至听到百里冬儿说道:“大师兄,你老了。”
“咳咳……”
见惯风雨的必德,因为百里冬儿的话,不仅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谁知这时,百里冬儿竟然“补刀”。
百里冬儿:“比我上次见你,沧桑了许多。怎么,最近又失眠了?”
必德咳嗽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又不是她,怎么会失眠……
他不过是,一直在寻找当年的凶手。
必德正准备开口解释,便听百里冬儿道:“大师兄,找到真相之前,你必须保重自己的身体。”
必德一怔,随即一声冷哼。
必德:“还要你这臭丫头来教训我。”
必德虽然说话声音低沉,但望着百里冬儿的眼中却流露出慈爱的笑。
必然抬手放在百里冬儿脑袋上。
若是换做他人这般做,百里冬儿兴许已经斩断其他人的手,但在百里心中,必德并非其他人。
这一刻,望着必德眼中的笑,百里冬儿变得恍惚。
站在她眼前的人是必德,但她却仿佛看到了必然。
如果……
如果必然还在的话,他应该也有大师兄这么高,会比大师兄瘦很多,不过笑起来一定比大师兄要好看!
发现百里冬儿透过自己仿佛在看别的人,一双冰冷的眼染上比夜更浓的悲哀,必德一声轻叹。
必德:“必来,生死有命。”
百里冬儿:“生死有命?”
听到必德的话,百里冬儿回过神来,转瞬间,她的目光变得更冷。
这种犹如来自地狱的冷看得必德发怵。
曾经他一度以为必来是傻的,就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当他发现必来没死,再次找到她时,他才知晓原来一直以来,必来为了不离开珈蓝寺,在装傻。
百里冬儿目光直直看着他,沉声道:“大师兄,我更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血债血偿!”
话音一落,这一瞬间白梅林中变得极是安静。
必德亦是目光直直地看着百里冬儿。
两人眼中的殇,无他人能懂。
半晌后,寂静的白梅林中响起必德的大笑声。
必德收回放在百里冬儿发顶上的手,从怀里拿出一本残破的册子。
必德:“必来,这是你要的缩骨功秘籍,也是当年你五师兄所练的绝学。”
百里冬儿从必德手中接过缩骨功的秘籍。
必德犹豫道:“冬儿,大师兄将刚才你说的话,还给你。”
百里冬儿拿着秘籍的手一顿:“哦?”
必德重复百里冬儿的话道:“找到真相之前,你必须保重自己的身体。”
这些年来,没有人知晓,百里冬儿将曾经每个珈蓝寺师兄弟的武功都学了一遍。
曾经他劝说百里冬儿,要报仇,不一定要学如此杂的武学。
谁知,百里冬儿却是道:“我要为珈蓝寺每一个死去的人报仇。”
珈蓝寺上上下下一共六人,加上她是七人。
当年何人灭的珈蓝寺,她至今不清楚。
而当年唯一活下来的大师兄告诉她说,凶手是一个黑衣蒙面男,拿的是一把普通的砍柴斧,甚至连路数他都不曾看出来。
若不是当年大师兄在躲过黑衣蒙面男,手臂却被砍下来后,他施展出祖传绝学,九连霹雳腿,伤到对方这才趁机逃走。
没想到,等他在回来时,寺庙中所有人都已经遇害。
但好在,独独没有看到她的尸体。
必德便想她很有可能是从狗洞中逃跑了。
殊不知,那天她并没有逃跑,而是暂时跑出狗洞,躲过了一劫。
“必来?”
见她沉吟不语,必德不由唤道。
百里冬儿回过神,抬头看向必德,而后伸手拍了拍必德宽阔的肩膀。
百里冬儿:“大师兄,我还年轻。”
她还年轻,扛得住。
所以他扛不住是因为太老了。
他现在还未满四十!
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百里冬儿:“看上去,快八十了。”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剑刺入她心口。
必德再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必德:“你这小丫头啊!”
只见百里冬儿从怀里拿出一玉瓶:“大师兄,这是我从我爹密室里顺来的八宝丹。每月吃一粒,全当保养。”
必德:“……”
百里冬儿翻窗闪身回到房间,已经是五更天。
然而就在她翻墙而入时,却察觉到院中假山后有人。
百里冬儿抿了抿唇,假装没发现。
只因,她知晓,躲在假山后的,不是别人,而是她的父亲,这红梅堡的堡主,百里明阳。
当年,在她的爹娘,也就是百里明阳和宋琴晚捡到她的时候,她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她要报仇。
娘亲以为时间会淡化她心中的仇恨,甚至以为在她长大之后她就不记得小时候所发生的事情。
时光并没有淡化她心中的仇恨。
相反。
这仇恨在她心中生根发芽,长成一株参天大树。
从五年前起,爹爹就开始关注她的举动。
不过爹爹他从来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