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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结(99)

作者: 公路飞行 阅读记录

那天晚上梁冠璟做了一个梦,以前她总是做金戈铁马的梦,梦里大敌当前,红缨飘动,旌旗飞扬,她骑着马下场杀敌,来者的武器有千钧之力,她一个轻巧地翻身,手中寒光一现,那人的脖子里便被划上一道细细的红线,跟着便是漫天喷薄而出的鲜血。她梦见自己骑在马上射箭,准头却不对,敌人怎么都不落马,又或者焦急地在想办法,或者深陷重围,或者杀敌无数,或者又变做小女孩,跟着哥哥们坐在马背上东张西望。

她梦见一堆瘦猴子似的孩子跪在那里等人挑选,她买了最瘦的那个,怜香吃下一个肉包子,脸就鼓起来,变成圆脸可爱的大姑娘,冲她嘻嘻而笑。她嘴里叽叽咕咕说着什么,梁冠璟努力竖起耳朵却听不见,便斥责她太啰嗦。

她梦见死人堆里微微动了动的小手,便命小厮去刨,把一个孩子挖了出来。一开始她看穿着还以为那是个小男孩,卫士检查了才说是女孩子,她笑道:“女孩儿好,就跟在我身边罢,我有个怜香了,还差个惜玉。”

她骑着马走过大漠风沙,走过山山水水,穿花分柳便来到江南的街巷,远远的拱桥上站着一个人,桃花在岸边怒放,暗香浮动。那人背对着她,三千乌丝在风里轻轻招摇。

“玉儿?”她轻轻唤道。

苏铭玥怀中抱着一个小小婴儿,襁褓上绣着一对交缠的凤凰,不知道为什么,她看不清孩子的长相,对那凤凰却如此印象深刻。

“玉儿,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她问道,想走过去,却是怎么也走不到她身边。

“玉儿,你是不是在怪我,若不是我带你到边关来,你就不会……”梁冠璟抱着头,自己成了一个弱小无助的小女孩,她记忆里的自己永远意气风发,就没有这般弱小无助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然后那身影突然就在她身边了,她抬起头来,逆光之下,苏铭玥笑得温柔美丽,也不说话,只冲她摇头。

梁冠璟伸出手去,想抓住她。

突然她又离她很远了,她抱着孩子一步一回头,明明在笑着,脸上却滴下泪来。

“前面是悬崖!”她喊着,提醒她。

她却听不见,执意往前走,到那悬崖边,突然就抱着孩子跳了下去。

“啊!”梁冠璟挥舞着双手从噩梦中惊醒。

“没事了,没事了,只是个噩梦。”顾长风按住她,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大军拔营北上的时候,梁冠璟甚至没有去送别。

顾长风想留下来陪她,被她冷冷地拒绝了。

大军行至三十里地外,顾长风找了个由头,向蔡昆明禀告之后,独自策马出列,朝着相反的方向又回来了。

这一次出现在梁冠璟跟前,被梁冠璟狠狠地扇了一耳光,“为什么每次我说什么你都听不明白呢?我要睡你的时候,你非要等着先成亲,我说不想和你成亲了,你以为我在闹脾气,我跟韩成玦走到一起了,你说我是被他拿了把柄身不由己,那天他来抢亲,你还坚持说我是不情愿的。我现在要你滚,你能不能滚远一点不要再出现了?”

顾长风满腹委屈,“那你这些天跟我……竟不是为了再续前缘?”

梁冠璟低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仿佛世间已空无一物,“不过是消遣罢了,不用放在心上。你早该认清我了,回去好好过日子吧,断了念想。人生还很长,希望你幸福。”

说罢她大喊:“惜玉,去把我的马牵来!”

顾长风道:“你要去哪里?”

梁冠璟道:“没想好。”

顾长风道:“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

梁冠璟:“别操心我了,我会好好的,比你能想象的更好。”

顾长风道:“真的?”

梁冠璟道:“他日我若反了韩成玦,你愿意归入我麾下吗?”

顾长风愣了愣,点点头,“我愿意!”

“不顾家中父老兄弟姐妹背上诛九族的罪名?”

顾长风犹豫了一下,“我会学你三哥,先叛出家门,再跟你一起,这世间总有办法。”

梁冠璟笑了,“好,谢谢你这一句。这些天跟你在一起很快活,我们就此别过。”

梁冠璟带着她的人马离开了,她去了北方,顾长风想跟着她,但是他知道她说不让他跟,就是真的不让他跟,不是女孩儿家的欲迎还拒,欲说还休。他一直知道她,但是不理解她,大概这就是为什么她最终没有选他。

天下那么多女孩儿喜欢自己,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就不喜欢自己。

天下那么多女孩儿值得他去喜欢,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倾心于她。她已经不再年少,但是比起当年那个鲜衣怒马,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现在的她更让他错不开眼,放不了手。

她要反了韩成玦吗?

反了以后呢?

顾长风仿佛又一次认识了她,不是说他以前错认了她,而是他明白她离自己想要的目标似乎更近一步了。

第84章 美人泪

朝廷力挽狂澜平定了北境, 所有参战将士论功行赏, 常清河镇守辽东有功, 授怀远将军,升三关总兵,辽东六卫指挥使。

董一鸣自请驻守北平, 为迁都做前期准备,常清河便把手底下三千精锐都拨给了她,加上原先的一千多人, 这些兵算是梁冠璟的人马了。

在北平卫所的营房里,常清河带着李明堂还有几位卫所指挥使大人,千户大人等一起吃饭践行,吃完这顿大家就要各自走马上任去了。

“这么说, 皇上还是准备迁都的了?”常清河向梁冠璟打听。

梁冠璟道:“不迁都, 北境永无宁日,皇上总得为这天下作出一些牺牲。只是满朝的文官多是江南人士,迁都要拖家带口离乡背井,都不是很愿意,皇上还在安抚。另外新京的街道、皇城都要修缮,入京官道, 漕运都还没通, 这些事情做起来没个三年五载不行。”

常清河道:“这些都好说,建立新京总没有打仗来的劳民伤财。”

梁冠璟又提醒各位, 迁都之事暂不宜宣扬,免得朝中抗议之声太过, 大家哼哼哈哈的表示理解皇上的难处,就各自喝酒去了。

回到营后官邸休息,惜玉过来服侍梁冠璟躺下。

梁冠璟问道:“我昨日写的信送出去了吗?”

惜玉道:“从驿站当军报送回去的,不出五天皇上就能收到了。”

梁冠璟道:“你不问问我接下来作何打算吗?”

惜玉道:“皇后做事总有自己的道理,奴婢不需问。”

梁冠璟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自己一夜变老了,虽然她其实才二十多岁,“若是怜香在,她总爱问东问西。我身边连个像样的谋士都无,外面那些人又不能引做心腹,便是常清河,此人奸猾得很,他便是口口声声说倾慕于三哥,结果投毒谋害在先,还以忠君爱国为名跟三哥唱反调找碴,阻他出关与蒙古人有牵连。嵩城没了,三哥下落不明,我看他一样吃得饱睡得好,全无伤恸之意。这个人,不能拿过来用。”

惜玉一边帮她梳头,一边道:“皇后想听听我的意见?”

梁冠璟点头:“要听你开口不容易,你且说说。”

惜玉道:“你若真的要成大事,这个人还是可以拿来用一用的。他便是口口声声忠君爱国,这个君是你还是皇上,我看他未必在意。他昔日投在康王麾下也是为了报恩,后来康王既死了,恩也报了,他便不欠任何人的。他跟三爷剪不断理还乱,多少是为了怄气,不然反倒容易变通些,他跟你一样,是怕三爷跟蒙古人夹缠不清,引火烧身了,心里还是向着三爷的。至于三爷下落不明,焉知他躲在被窝里的时候有没有哭鼻子呢?你这些天在人前不也是好好的?”

梁冠璟苦笑,“好吧。本来我还是抱一点希望的,可是这么多天了,怜香也没有回来,我就知道凶多吉少。我这心里……”忍过这一阵绞痛,她转过身来,“昨日的信里,我把嵩城的事都告诉韩成玦了,包括铭玥和孩子不幸罹难,他知道我在北平,我猜不日就要与我汇合,御驾亲征。我留你去做一件事,找到惠文帝,把他带去山东。凌十四已经出发山东把下一封密函交给陈春和,届时趁韩成玦在关外,我便动手夺了他的军权,班师回朝。陈春和迎惠文帝进京,惠文帝肯当着文武百官让位于我最好,名真言顺,我不需要收拾朝里那些迂腐文人。届时多游说一番,能做到兵不血刃自然好,惠文帝若贪恋皇权,不顾生灵涂炭,那我只能跟陈春和会战京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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