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门(102)
“谁送来的?”
“还能是谁送来的?你还有几个东卿?”
柳青门闷闷半晌,说道:“你叫她走!”
“你不要?”柳媚见柳青门摇了摇头,笑叹道,“走便走吧!就是白费了林三公子的一番心了!”
说着,吆喝着要赶人。
“等一等!”柳青门翻身坐了起来,“你说是谁叫送来的?”
柳媚伸出手指勾了一勾,就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走了过来,那丫头面容身段都很肖像当年容易的模样。柳青门对着那张脸,顿时没了脾气,半掩着面容对那小丫头笑了一笑。
“是三公子选的人,他让我转告你,这是容易的幼妹,小的时候分别被两个人牙子买了。容易后来找到了这个小妹,一直悄悄的去看她。现在交给你了。”
柳媚笑问道:“妹妹,容易是谁?”
柳青门只觉自己哭得酸涩的眼中再次滚下滚烫的泪来,她哽咽半晌,方说道:“容易,是是从前为我死了的,实心眼的傻姑娘,我”
柳媚叹了口气,扒着她眼皮看了一看,说道:“这下彻底难消肿了,一会儿叫丫头给你拿冰敷敷。”
“你过来。”柳青门向那小丫头招了招手,握住她的手,问道,“多大了?叫什么?”
“十二岁了,叫平安。”
柳青门哽咽着点一点头,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发,问道:“留下吧,好么?”
平安伸出手,轻轻揩去柳青门脸上的泪,点了点头。
柳青门一时激动难平,伸出双臂将平安抱住,把泪却藏在了小丫头的衣服前。
盈盈打了水来,亦是不住地抹泪。
“哎呦,这一大早的,你这里就快被眼泪淹了,真是”柳媚啧啧两声,说道,“对了,这人虽是林三公子挑的,却当真是容九给你的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三买了这丫头要给你,容九跟他不知道说了番什么话,硬是加了一百两,把丫头买到自己名下了。”柳媚吃吃笑着,“大概是他俩闲着没事,尽磕牙了!”
柳青门噙了泪抬起头:“毛病!”
“谁说不是呢!”柳媚把手一摊,往外面走,“快些起来弄弄你那桃子眼睛吧!宫少递了帖子给你,说是想亲自为你做幅画像呢!”
第81章
“柳小姐为何要以扇掩面?是不舒服么?”宫辰一手提了衣摆从榻上下来, 一手急急去挽柳青门的手。
柳青门微微侧身, 避开了宫辰探出来的手, 冲他笑了一笑:“昨晚回来受了凉, 眼睛肿了些,怕宫少看着嫌弃, 所以才特地的遮一遮的。”
“你, 哦不, 柳小姐, 你不要这般的客气, 我还有事要求你呢!”
“你要替我做画像,是我的荣幸,怎么成了宫少来求我了?”柳青门在锦榻对面的雕海棠花的椅子上坐了,对宫辰伸一伸手,“宫少, 请坐。”
又吩咐盈盈:“倒茶来,请宫少用茶。”
“不必麻烦”宫辰在锦榻上盘腿坐了,笑道,“我是真心实意的来求柳小姐的,还请小姐仔细的考虑考虑, 不必眼下就答应我。”
柳青门将团扇从面上移下几分, 含了笑说道:“我知道宫少久在京都奉职,难道近日左迁了建邺不成?”
宫辰从盈盈手上接过茶, 托在手中, 笑道:“小姐何必取笑?实不相瞒, 某此次前来,是办一件家事——特为送家姐前来成婚的,皇上娘娘开恩,特特恩准了半年的假。”
柳青门执着团扇的手顿了一顿,随即颔首笑道:“这是喜事,要恭喜宫少与令姐了。”
平安端了一水晶盘洗得干干净净的杨桃进来,说道:“这是媚姐姐叫送来给小姐的,说是新得的新鲜物,叫请小姐和宫少都尝尝。”
柳青门点一点头:“放宫少面前吧!”
她挪开团扇,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随手将腕上戴的一只翡翠玉镯转了一转。
宫辰望她良久,笑叹道:“小姐是沉鱼落雁的貌,某越看越是喜欢。”
柳青门横斜他一眼,闲闲一笑,说道:“令容九哥哥乃是我的东卿老客,难道宫少不知道么?”
宫辰大笑起来,说道:“别人兴许我还不知道,容九哥哥的秉性我是最知道的!他啊,是指日就可飞升做神仙的,岂肯流连人间美色?依我所见,柳小姐不过是借着他打幌子呢!”
柳青门闻言,嗤笑一声,点头道:“宫少果然毒辣。”
“我也知道,这里爱慕小姐的不止我一个,只是小姐你左右徘徊,到底还是要选定一个,不是么?”
“若我不选,又当如何呢?”
宫辰闻言,沉思良久,叹道:“我知道,小姐虽非龙凤,却又龙凤之傲。只是世事艰难,并不是小姐以一己之力能够抗衡的。若多一人辅弼,岂不是更好?”
柳青门轻笑道:“眼前不正得了容九来辅弼我么?”她摇一摇头,起身走到宫辰坐的榻上和他并肩坐了,笑道:“宫少难得来一趟,不要再说那些伤神烦恼的事情了。宫少不是说想为我做幅画像么?想画幅如何的?”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柳青门莞尔一笑,点头说道:“昨日容九无意和我提起,宫少最善洞箫,又好丹青,若是这些日子能不吝指教我一番,那便是感激不尽了。”
宫辰笑道:“原来如此,好说好说。”
次日晌午过后,宫辰亲自来接柳青门,前往他此次落脚之处做客。
宫辰此次陪伴待嫁的宫三小姐前来建邺,住在舅家裴氏在建邺的一处闲置宅邸里。那宅邸建在护城河边,河里往来船只,河畔总有渔家吆喝着卖鱼卖虾,十分的热闹。
因此处离墨阕阁不远,宫辰便陪着柳青门一路沿河走了过来,笑道:“想不到小姐雅兴,肯亲自走一走。若是有十分的兴致,明日我请小姐踏春,可好?”
柳青门微微一笑:“过几日吧!你日日陪着我,难道不会腻么?”
宫辰因笑道:“小姐时时刻刻的爱说这些酸话,叫某都无以应对了。”
柳青门点一点头,笑了:“那便不说了。”她指一指河畔卖鱼人家,笑道:“此处市井气息甚浓,往来船家亦有趣,难得裴家的闲宅置于此处,真可谓是中隐隐于市了。”
“哪天早上你赶早来,还能看见卖花的小妹儿c卖茼蒿的姨婆呢!”宫辰拉着柳青门往一户渔家走,对她笑道,“本来我想请九哥哥来我这里住的,他说这里吵得很,所以不肯来呢!”
柳青门掩唇一笑:“他是最没趣的。”
宫辰携着柳青门上了一只泊在岸边的渔船,将袖子往上挽了一挽,亲自的挑拣那些鱼篓里的鱼,笑道:“我挑两条肥的,晚上宰了,拿清蒸的鲈鱼配上陈年的花雕,请你的客,你看好么?”
柳青门挑眉笑道:“宫少要亲自下厨掌勺?”
宫辰挑出两条肥鱼来吆过斤两提溜在手上,将随垂落在胸前的长发往后一甩,直起身来笑道:“我的手艺可是跟宫里的御膳师傅们学的,你啊,你今日可有口福了呢!”
“那可真是荣幸了!”柳青门将手一拍,笑道,“自古君子远庖厨,难得宫少有如此雅兴呢!今日的花雕,我可是喝定了!”
显然宫辰将她哄得开心了,柳青门侧了头望着宫辰,笑道:“宫少,京都的春天也是这样的么?‘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艳丽多姿?”
宫辰有意逗她,伸手戳了戳柳青门的腰畔,笑道:“白居易道‘青门柳枝软无力,东风吹作黄金色。’写的就是长安城的春色,你不知道么?”
柳青门啐他一口,笑了:“你不老实,我不理你了!”
宫辰大笑两声,将她拉入裴宅的大门内,径自来到一处竹林深处,笑道:“这里是从前我外祖辞官在家下棋练剑的地方,你看,如何?”
柳青门环顾四周一番,笑道:“确实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