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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门(34)

作者: 翰林风流王 阅读记录

林琰了悟般的点点头,苦笑:“是啊。”

他似乎有些冷,搓了搓手,又哈了一口热气,在我的关切之下,抓住了我的手。下一刻便笑道:“哟,你的手怎么比我还冷?”

我也笑了,故意拿冰凉的整个手心去碜他:“我在这儿站了好久了,能不冷么?”

他没有躲,反倒是张开了手掌包住了我的手。

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他笑道:“不是说教你骑马的么,这会子趁他们跑得远了地方宽敞,我教你一点基本的。”

我摇摇头,提不起兴致:“大冷的天,不想学了。我又不是畹华,仿佛揣了个热滚滚的暖炉在身上。”

他嘲笑我:“你看你,死气沉沉的。”

我挑了挑眉,故意学他的样子,笑了:“骑马么,会骑不就行了?”

说话间,想起出门前,我收拾妥当去找畹华,谁知路上撞上了出来散步的父亲,父亲喝住我,将我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即便皱眉不悦起来,说道:“打扮得这么伶伶利利风风火火的做什么去?你的奶妈婆子领着你,就是这么教导你的?看看你,哪里有点闺阁小姐的斯文模样?”

三言两语之间,俱是对我的不满。

我虽亦不满于他的话,却不敢反驳,站在一旁低着头,任凭父亲平白的教训了我一番,目送着他闲庭信步地走远了,这才忍下一口恶气,去找畹华。

现下突然想起这么一段故事,竟忍不住地想要违拗父亲的意思,心里生出一念来,遂拉了拉林琰的手,说道:“说起来,我倒是想学舞,只是家里管得严,琵琶琴筝倒也罢了,舞是万万不能的。若是能得个人教上一教,我就受用不尽了。”

“学舞?”林琰没想到我会提这一茬,有些迟疑,“舞么,也没听云真她们想学过,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的?”

我知道,在他们眼中,舞也罢,歌也罢,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技艺,是那些被迫无奈之人学来谋生的。像我们这些侯门朱户出来的,操琴弄筝还能算得上是熏陶品性,但若是学舞学歌,便委实的有些过分了。

只是不想放弃:“是啊,自看了紫鸢她们跳舞,日日记着。后来翻书,偶然间发现上面记着的汉代的折腰舞,唐代的剑器舞,心里向往的不行。便想到,古人可以,为何独我不行?”

他握住我的手下意识使劲收了一下力,没想到他的力气那么大,就这么一下,却使我生疼生疼的。林琰松开了我的手,避开我的视线,往围场远处眺望了一番。

一副王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

我不快起来,在胸前环抱了双臂,冷冷地盯着他。

兴许是被我盯得久了,崇谨回过头来看了看我,见我仍可着劲的绷着面皮,便露牙嘿嘿一笑,伸出长臂来似乎就要揽我的肩。

我不吃他那一套,飞快地将身子往旁一闪,躲开了他的手。

继而仍用拿冰冷冷寒碜碜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这次不过片刻,林琰便败下阵来,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若你不嫌委屈,我请紫鸢的师傅楚云来教你就是了。”

我连忙确认:“你当真?”

说着,已一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身子也不由向他倾了过去。

林琰忙抬起那条胳膊抵住我,和我约法三章起来:“别忙,你得答应我几条——”

我连忙说道:“莫说几条,便是几十条,也是听的!”

他挑一挑眉,笑我:“别把海口夸得那么大,将来又反悔,那就不好了。”因扒拉着指头同我说道:“头一条么,是不许同旁人提起,便是对畹华也不可以。”

这条要求委实应该,我点了点头应下了。

他一笑,伸出两个手指来:“第二么,上课的时候由我来安排,不许你偷偷跑出去找楚云她们,这也是为了你好。”

这一条虽少了些人情味儿,但他确实是站在了我的角度上考虑,便也欣然的答应了:“好,那第三条呢?”

他竖起第三个手指,在我眼前晃了一晃,笑道:“第三么,就是我听说学舞不容易,再苦再难,不许你中途而废。若是你学了一半嫌苦不学了,你我以后就不要再以朋友相称了。”

没想到他最后一条竟在这里等着我,我那时年轻气盛,从不愿意被人看低,更何况是他,便把嘴一噘,往他身上使劲捶了一下,昂头说道:“若是我放弃了,甘愿去跳河!”

崇谨轻笑了两声,把手放在我昂起的头上,用力摁了下去,不让我拿眼乜着他看:“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放弃的,只是再激励你一下。”

我顺势低下头,在他腰畔狠狠掐了一把。

“第四呢?第四条又是什么?”

“没有第四条了,你能把那三条做好,我便很宽慰了。”

他故意用那种长辈老者的口气,惹得我又在他身上掐了一下。

崇谨笑道:“你疯了?”

哈了口气,就往我肋下袭来。

我猝不及防,笑得花枝乱颤,连连的求饶也不管用,被他抓着挠个不停,几乎真的快疯了。

好容易挣脱出来,理了理散乱的发髻,一时没忍住,啐了他一口。

林琰一看,作势又要来挠我的痒痒处。

我连忙笑道:“别别,再也不敢了,饶了我罢!”

他放声大笑起来:“瞧你那样!”

那笑声很大,传得老远的,我想也没想就要去捂他的嘴,却被他灵巧地躲了过去。没一会儿,我就听见马蹄声渐急渐近,畹华清脆一声:“阿姊!”

我瞋他:“你瞧你,把孩子给吓来了吧?”

林琰仍是笑,只是笑声收敛了不少,见我说他,也不反驳,飞快伸手将我一缕头发别入耳后,又飞快缩回手去。

畹华在下面勒住马,支起上身一个劲地冲我挥手:“阿姊,下来玩啊!”

崇谨在我背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去吧!”

我走出两步,反身看着他,笑道:“你可千万不许后悔啊!”

他星辰般璀璨的双眼含了笑,点点头:“不会的,放心去吧!”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依依不舍地走开了。

畹华将我拽上他的马,笑道:“阿姊,我带你兜风去吧?你在那儿干站着好久了,多没意思啊!”

“那就跑一圈吧,我怕冷,你别把马赶得太快。”我拢了拢披风,手微微牵住了缰绳。

畹华欢快地应了一声“是”,双腿一夹马腹,“啾啾”两声,已然策马飞驰了出去,哪里还顾忌我才叮嘱过他的话?起初并不适应这么快的飞奔,畹华和崇谨不一样,他小两岁,身板骨架也没长开,在我身后拉着马,一点可靠的感觉也没有,使我提心吊胆,害怕不已。

遂夹着风向他尖叫:“慢一点!慢一点!”

恨不能立刻从这熊孩子的马背上跳下去。

畹华大喊:“哎呀!慢了没意思!阿姊你放松一点!不可怕的!”

一点点要放慢的姿态也没有。

我不能真的就这样跳下去,慢慢地竟也习惯起来。

这样如风如尘一般的感觉,竟说不出的好,使我觉得,天地之间有我也好无我也好,都不要紧了。那一刻,有些参悟道家的有无之道来。

许多年过去之后,我曾多次回忆那天的情景,多次地盘问自己,为什么执意想要学舞。摈去我对舞天性上的热爱,更多的,似乎是为了反抗那危不可攀的父权。

我骨子里的那股子不屈不挠的劲头,似乎就是在那一日,被彻底地激发了出来。

第27章

对我而言, 楚云是个很好的老师。初见面的时候, 她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 还很年轻, 眉眼如画如诗一般的好看。她的那双手,更是纤娟细长, 可观极了。

刚见面的时候, 她对我问过一次好, 之后因和我有了师徒名分, 便严加教导起来。说起来, 我与她的师徒情分,是那种颇为正式的奉茶磕头,我还送了她一只紫檀盒子,里面是林琰帮我准备的一根衔珠步摇,权作束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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