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门(95)
她坐到容佩身边,横他一眼,掩唇笑道:“哪里想到九公子这么喜欢玩过家家的游戏?分明也不小了,难道和家里的夫人还没玩够?”
容佩吃了包子,喝一口八宝小米粥,说道:“你少来这套。”
柳青门轻笑一声,夹了一个春卷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柔声笑道:“容相公,请用呀!”
盈盈看着,噘了噘嘴,转身出去了。
他们正吃饭,一个丫鬟拿着封信走了进来,往桌上一放,说道:“青门姐姐,郭妈妈叫送来给你的。”
柳青门一怔:“谁送来的?”
丫头摇一摇头:“不知道。”说完,转身跑掉了。
柳青门望一眼容佩,见他挂着笑不言语,便把信抽了出来,仔细看了一番,左右为难起来。
第75章
容佩轻哼了一声, 接过盈盈新沏了端来的热茶呷了一口, 问道:“林老三送来的?”
柳青门敛了眉, 摇摇头, 将信摊在桌上:“是石屹送来的,他说他舅家给他在翰林院谋了个不大不小的位置, 他不想参加今年的秋试了, 打算过几天就动身上京。”
容佩瞥一眼那信, 冷笑一声:“走便走罢!怎么还要知会你一声?”
柳青门默了一默, 端起茶亦抿了一口, 这才说道:“他想叫我去送他一程。”她见容佩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擦拭嘴角,似乎不大在意,便说道:“他说这一去恐怕经年不归,我——”
容佩将脏了的手帕往桌上一丢, 起身理了理衣襟,挑眉一笑:“你愿意去就去,这种事情不必问我。”他附下身,凑到柳青门耳边轻笑:“其实你说得很对,你原不是我的妻, 不过是场家家酒, 不必太过当真。”
说罢,他直起身, 径自往屋外走。
“我去趟简缃斋, 晚上大约不回来, 不用给我留门。”
楼梯口站着的老妈子听了,连忙堆着笑说道:“昨夜姑爷和姑娘新做了夫妻,怎么今儿晚上就不回来了呢?这不是叫我们姑娘守着空房寂寞么?”
容佩脚下不停,只摆一摆手说道:“姑娘寂寞,自然有可心的相陪,到时候就顾不得我咯!”
说完,大笑两声,已然出了长清楼的门。
柳青门走到窗边看着他出去,忍不住啐了一口:“呸,德性!”
她坐到桌前寻出一张淡绿色的梅花笺子,写了几个字封好交给盈盈:“你去找个人送给石大公子,要赶快些!”
盈盈点点头,赶紧的走了。
百无聊赖之际,柳青门取出一面菱花镜子往面上照了一照。
镜中的人懒洋洋的,一点精神也没有,连带着映出来的斜墙上的美人扑蝶图都变得没意思起来。
她不轻不重长叹了一口气。
“一大早就长吁短叹的,莫非是昨夜好梦被惊扰了,你心里不痛快?”
柳青门闻声急忙站了起来,勉强一笑:“姐姐来了,请坐。”
柳媚往她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了,随手拿起她近来常看的一本诗集翻了一翻,眼也不抬,只问道:“你闲得烦闷了?”
柳青门抿一抿双唇不回答,只亲自走到外间替她阿姐倒了一杯茶来,亲自拿海棠托盘端了送过来,低声说道:“姐姐,喝茶。”
柳媚让她把茶放在一边,手指尖轻轻点了一点,让她在对面坐下,打量她一番,嗤笑一声说道:“行院里的日子这才刚开头,怎么我瞧着你,就已然有些倦怠了?”
“没有。”柳青门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随手托了腮,出神片刻,摇了摇头。
“既然没有,下午我要教导小戏子们唱《邯郸记扫花》一段,你要不要过来听?”
柳青门笑了一笑:“姐姐若真肯让我瞧上一瞧,那真是受用不尽了。”
柳媚轻笑一声:“让你看一眼也不难,只是我有事烦你——我抄出来的几张《扫花》不见了,下午小丫头们要用,可我上午得出去一趟”
不待她说完,柳青门已接过话来:“姐姐要几张,我来抄就是了。”
柳媚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一晃,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辛苦你了。”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将茶碗边沿摩挲了两下,说道:“我知道你无趣,行院人家的日子本来也不热闹,那热闹本是给外人看的。不过你若实在无事,倒不妨写些诗词抄在纱灯上。虽然卖不了几个钱,可别人读了你的诗,爱慕你的才,你这里便也会热闹了。”
柳青门颔首:“谢谢姐姐,受教了。”
“好了,本该你去看我的,反倒叫我跑了这一趟。”柳媚搁了茶杯,起身说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了。你吃了午饭就去后院找我,晚上还要带你出去。”
柳青门点了点头,亦跟着站了起来。
她将柳媚送到门口。
柳媚顿一顿身子,半转过脸来:“青门,昨晚林三公子在湖边站了一夜。我本不想同你说的,但又怕你从旁人的口里听到了,怨我。”
柳青门一怔:“他,怎么了?”
柳媚叹一口气,说道:“在湖边站了一夜,受了很重的风寒,这会子正在客房里躺着呢!他不肯叫人告诉他家去,郭姐姐就只好给他请了个大夫。他说,想见你一面”
她还未说完,柳青门已然跑了出去。
“哎,你——”
柳青门恍若未闻,她迎着风一阵的狂奔,风把她梳好的发髻吹散,却也都顾不得了。
客房的门半掩着,她猛地冲了进去,就看见一个大夫在外间开药方,郭氏陪在一旁。垂帘内立着一个垂髫的丫头,里面似乎还有两个姑娘正在服侍。
柳青门顾不上和郭氏招呼,一把掀了帘子。
就见内室里,林琰躺在床上,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头上还绞了一条半干不干的帕子敷着。顿时,她的眼泪便有些难掩了,在眼中滚了几圈,唰的就落下了。
柳青门把大半个身子掩在珠帘后,只不敢进去。
“姐姐,怎么不进去?”那梳双垂髫的小丫头好奇的瞪大了眼。
柳青门说不出话,只把头摇了一摇。
屋内传来林琰的声音:“过来。”
郭氏往她背心上轻轻推了一把,柳青门咬一咬牙,撒开抓着珠帘的手,一步三迟疑,低了头慢慢晃了进去。
两个服侍的姑娘,一个名唤水心,一个叫做温香,都是墨阕阁已经挂了牌的女孩儿,此刻见了柳青门,却都唤她叫“姐姐”,纷纷的让出位子来。
柳青门心里一团的乱麻无可解,根本顾不上她们,躲着林琰的视线往床底下看去。
林琰向她伸出手:“过来,靠近些。”
柳青门痴痴望着那手,怔了一怔,摇摇头,两行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林琰慢慢撑起身子,仍把手伸向她。
柳青门拗不过他,终是将手伸进他的手中。那手滚烫的,烫得叫人心慌。
青门大吃一惊,抬头望向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的脸烧得通红,眼底水汽汪汪,丁点不似从前温吞潇洒的模样。她越发哽咽起来,坐到林琰的身边,泣道:“你,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把自己弄c弄成这样,叫我心疼?”
林琰握着她的手抬了一抬,凑到青门的眼下,轻轻拭去她眼中的泪,叹了一声,终是笑了:“事到如今,我还能得你的泪,也该满足了——我只当你恨我。”
青门噙着泪,又摇了摇头:“我,我不恨你。我为什么要恨你?并不是你的错。”
“可公坚说是我的错。”林琰微微侧过头去,“其实就连大哥和四妹,也怨我。”
他的手在她的手中颤了一颤,就听他闷闷说道:“不是我有意的戏耍你,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待你。”
一滴清泪落在他的手面上。
林琰自嘲似的笑了一笑,剧烈的咳嗽起来。
柳青门急忙擦了泪起身要端茶,却听得他在身后似乎说道:“莫怪我,我只是早就忘了爱是什么滋味了。我既不知道,又怎么能骗你c哄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