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26)

应城没说话。他根本没仔细听。反倒是苏南，有些不开心，语气也没有平时那么友善：“老师，他要是下手真的重的话，那个男生现在就直接上救护车了。”

应城看着女孩维护自己有点想笑，但是他知道自己如果这个时候笑出来，一定会被苏南揍。

“苏南，我..”

“闭嘴，先上药。”

应城乖乖地低下了头。像做错事被主人训斥的小奶狗。苏南看着男生的头顶，叹了一口气，心虚又心软的说：“待会再跟你说。痛不痛？”

“痛”

“老师，麻烦您轻一点。”

“同学，我已经很轻了，这伤口都老半天了，要痛也没之前痛啦！喏，弄好了，这几天注意别沾水，小心伤口感染。明天记得还要来。”

“好的，知道了，谢谢老师。”

最后一节自习课，大家都在教室学习，操场上空荡荡的。

苏南走在前面，应城乖巧的跟在她后面。

走了半圈之后，应城实在受不了了。他走快了几步，在苏南身后说：“苏南，你…你还生我气呢？”

“没。”

“你绝对是生气了！对不起嘛，我也是实在没忍住，那家伙太欠揍了，我知道你要说我太冲动，我保证，下一次…呸，没有下一次了，好吧！嗯？别生气了苏南。”

苏南转过身，看着应城：“我没生你的气。”

“那你？”

“我是生王俊扬的气。他初中那样也就算了，高中还变本加厉。要不是他乱说话，你根本不会揍人，也不会被潘主任骂了。现在你可能还要因为他受到处分，我一想到这个就觉得生气。应城，你因为那种人而被所有人责备，我真的觉得不值得。还有，我是怕你生气。”

“你怕我生什么气？”

“我怕你气我没告诉你，我怕你…怕你知道我初中发生那些事情以后，就…就不愿意跟我做朋友了”

应城有点生气：“你说什么？我不跟你做朋友？”

“苏南，你想什么呢？”

苏南抬头，委屈的看着应城，眼角还有些湿润。

应城心里的郁闷一下子都没了，“这件事，错的不是你，所以，需要逃避，需要自责，需要害怕的人也不是你。苏南，我只是遗憾，遗憾那个时候我没能陪在你身边…对不起。”

“你干嘛说对不起，王俊扬都没说呢。”苏南往下看，应城手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你的手，还疼吗？”

“疼！特别疼，火辣辣的，感觉都不能动了，唉，我明天怎么吃饭啊？也没个人喂我。”

苏南知道他在哄自己开心，只是苏南笑不出来，她盯着男孩手上的伤口，做了一件应城绝对想不到的事情。

苏南慢慢的把男生的手拿起来，低下头，轻轻的吹着。

应城静止了。

“还疼吗？你要记得，别碰水，这几天都注意点。我会跟邱易说的。叫他看着你。至于吃饭…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叫邱易喂你？”

“别吹了，我不疼了。你呢？你还好吗？”

应城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他看着苏南，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应城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把苏南抱在自己怀里。男孩身上的气息包围着苏南，是洗衣粉和柔顺剂的味道，让人很安心。应城的声音从苏南头顶传来：“我在呢，想哭就哭吧。”

“我在呢。”

苏南想起，那天在小区楼下，男孩望着自己，眼神里是满满的温柔和信任，他对苏南说：“我在呢”

苏南想起，无数个夜晚自己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的日子。

苏南想起，爸妈在知道自己被校园霸凌后失望难受的神情。

苏南想起，来到四中后交到的朋友，不多，但是足够了。

都过去了，苏南，那些日子，都过去了。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苏南一直以来强压着的委屈，难过，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女孩的手环住应城的腰，抓着应城的校服。在朦胧的夕阳下，在安静的操场上，大哭了一场。

那些不堪的回忆，沉痛的往事，苏南终于都说出来，苏南终于，可以跟那些回忆说再见了。

哭到后面，苏南整个人都脱力了，应城心疼的看着怀里的女生，双眼和鼻子都哭红了，还在小声地啜泣着，整个人一抽一抽的。应城拭去苏南脸上的泪水，问道：“还哭吗？”

苏南洗吸了吸鼻子：“不…不哭了。”

“走吧，现在还没下课，带你回教室收拾东西，就直接走吧。”

“哎！等一下！”

“？”

“我现在眼睛都是肿的，怎么回去啊？太难看了。”

“也是，那我衣服都是湿的，我也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