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

尽管还没有看见他， 不知道他现在的面孔是什么样的，冯子钥仍然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这是在废土生存无数个日夜锻练出的生存本能。

他打开了灯， 看见了他的时候， 笑了。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吴保罗回答。

“我一直以为阳光集团幕后的BOSS另有其人， 没想到真得是你。你的不干涉原则呢？”

“如果不是我， 我为什么不阻止呢？”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化成了宇宙尘埃。”

“我留下来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

“我的寿命有多久？”他一直很困惑，虽然外形不同， 进化历程不同， 生理结构与盖亚人天差地别，科技水准略高于现在盖亚， 按照盖亚年计算， 他的种族中历史上最高寿命也只有130岁， 他到现在却还活着。且很年轻。

“你的设计寿命是一万二千年， 我死了你都会活着。”吴保罗坐了下来， 替自己倒了杯水。

“设计寿命？”

“你的本体已经死亡， 我们将你的大脑移植到了生化人生身体里。”

“你们为什么这样做？”

“在我的星球有一座博物馆， 叫千星博物馆，其中有一层展示得是文明毁灭的星球， 我们会从毁灭的星球采集样本， 为增加景观的可视性与观众的互动性和震撼性，每一个样本都对自己星球的历史有深入研究， 可以与参观者进行交流，是活的历史。”

“离这里二十公里，有一间动物园，有熊猫哦。”冯子钥笑道，原来他是熊猫啊，“你又为什么放逐我？”

“我反对他们的行为。”一个有意识的人，困在自己文明的废墟里，除了偶尔向好奇的小学生地讲述着自己最悲惨的经历之外，除了发呆还是发呆，毕竟一万年的时光，该研究的已经研究完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折磨。

“盖亚究竟有什么特别的？”他一直在想，为什么3号把他放逐在盖亚星，明明他可以将他“销毁”或关起来的。答案只有一个，3号想要试着干涉盖亚的历史进程，所谓放逐，更像是一个试验。

可惜，他做到得十分有限。

“从小岛到大陆4个城市，你一共做了五十年教师，兢兢业业，对学生认真负责，无论是教授知识还是引导人格都做得极好，你还做了二十年的医生，医术高超治命救人。”吴保罗果然一直在密切观察他，“你这只蝴蝶，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你需要的是巨浪？”冯子钥替自己倒了杯咖啡，“所以，盖亚有什么特别的？让你肯俯首去干涉？不要告诉我你爱上了盖亚女孩之类的事，你们种族没有恋爱脑。”

“我干涉盖亚的原因，你知道，你还深入做过研究。”

“果然！”冯子钥放下了咖啡杯，滚汤的咖啡溅到手上都没有一丝反应，“果然是真的！这里是神族的起源星球！”

神族，银河系最喜欢扮演“神”的种族，他们中的一个或一批人，正是冯子钥母星的所谓“神”，他们教导他的祖先钻木取火，垒土为屋，撒种耕种。

在很多重要的节点帮助了他的祖先，他的祖先视神族为神，在全球盖满了神庙。

直到有一天，神忽然消失了。

他们因为神而创造的各种典籍教义，也在传播中产生了分歧。

他幼时避难的神庙中，就有一个高大无比的神象，那间神庙正是神降临他的母星，帮助他祖先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在那里避难，因为敌人敬仰的也是同样一位神，不敢冒犯神的宫殿。

第一次在科幻电视剧中，看见盖亚人模拟的恐龙进化成智慧生物的影象时，他吓了一大跳。

敌国的神学家竟然是对的，神是真实存在的，他们真得来到过他的星球，神说只要他们遵守教义，亲近自然信仰科学，死亡后会升入神国。

而非他这一方的主流观点，神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派神使来到他的星球，帮助他们，神使说只要他们信仰科学足够努力，有一天也会成为神。

这一“微小”的差别，使得两派互不相争，互有争斗……累世为仇。

在工业革命后，又有一种观点兴起，神只是精神上的寄托，古人的臆想并非真实存在。

这种观点其实是占主流的，尤其是他们一方，但是仇恨还是长久存在着的，他从小听到的就是对敌国的污辱和各种关于敌国的黑暗丑闻，相信对方听到的也是一样的。

两方都快速发展着，军备竞赛从来没有停过，星球的资源只有那么多，一方多占些，另一方就会少占一些。

先是摩擦，后是谈判，之后是更长久的摩擦，谈判破裂，工业文明愈发达，无神论的声音越高涨，敌国的宗教势力就越团结，而他们一方视敌国为不开化的蛮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