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的是臭老九,读书只要识几个字儿就行,时代要变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万一白花那么多钱……比起来,盖房子才是顶顶要紧的,刚需。
况且,她也就一农村老太太,没啥思想觉悟和长远眼光,所能看到的跟刘惠差不多。幺妹敏感的察觉到这一现实,有点小难过。
春晖是真急了,“奶你怕花钱的话,我们去给姐姐挣学费吧?”
春苗也赶紧点头,“我伙食可以很省的,不花家里一分钱。”
“也可以不要新衣服……”就连友娣也跟姐妹们统一战线。
崔老太被几个孙女弄得下不来台,“像我不让她读似的,可家里就这条件,再不盖房子以后……”哪一房真生了孙子,还得娶媳妇。
在农村,没房子是不可能娶到媳妇的。
说到底,崔老太压根还是个农村老太太,没个“根”,心里就是觉着对不住祖宗,去到地底下不好交代。
黄柔适时的道:“娘要盖房子就盖,她们要真能挣来学费,就让孩子读吧。”
王二妹也接口道:“读得了读不了,顶多三年就能看出来,到时候再回家种地也不迟。”
倒不是她跟黄柔一样深明大义,而是寻思自个儿也有俩闺女呢,姐俩学习成绩也好,这样的难题没两年也会降临到春晖春月身上,帮春苗就是帮她自个儿。
“奶我保证,我们一定在姐姐开学前帮她挣到学费。”
这么多人说情,崔老太顺坡下驴,“是你说的啊,大家都听着,十二块呢别说大话闪了舌头。”
众人心知,老太太这么说,那就是同意春苗继续读的意思,哪怕最终她们挣不来十二块,这钱家里也得出。其他人还好,刘惠是真不高兴。
一年十二块,加伙食费粮票少说也是三十块的开销,三年就是小一百……这一百块钱要是留给儿子,那都够风风光光娶个媳妇儿了!
看把婆婆给怂的,平时让割半斤肉回来打牙祭都跟要了她命似的,这一百块花出去就眼睛不带眨的,这叫啥?
憨怂!
她摸了摸自个儿不争气的肚皮,今年可得发个大招,生下老崔家唯一的大孙子……当然,她已经默认家业是“儿子”的,现在婆婆只是替他代管,哪里管春苗红红的眼圈和满心的失望?
黄柔看得直摇头,大嫂这拎不清的,想儿子都想得魔怔了。
***
立下军令状的姐妹六个,从第二天开始就在捉摸挣钱大计。
春苗说去挖蚯蚓喂鸡和大鹅,让它们多多下蛋,把蛋拿供销社卖。
“不行,卖的话供销社只给两分,六百个鸡蛋得下到猴年马月。”春晖第一个否决。
“那咱们进城吧,刨垃圾山,说不定能捡到钱呢,我三舅家表姐的同学就在垃圾堆里捡到两分钱。”这是对捡垃圾有执念的友娣。
春晖直接摇头,每个街道的垃圾堆都有本街道的孩子“承包”,她们去了捡不到东西不说,还得找揍。
“那姐你捉鱼呗,咱带自由市场卖去。”对双胞胎姐姐迷之自信的是春月。这年代农民想要把自个儿东西换成钱有两个地方,要么供销社,要么自由市场,即黑市。
大河口公社是没有黑市的,红星县城也没有,得去到阳城市才行,还得是周六和周日下午五点治安队下班后……当然,没介绍信她们也去不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剩下春芽和幺妹大眼瞪小眼,她们也不知道的鸭。
当天晚上,幺妹悄咪咪摸到院里,“狗尾草我知道你最聪明啦,你帮我们想想办法呗?”
狗尾草傲娇的挺挺胸膛,“本草是聪明,要钱也简单,把那假清高的家伙卖掉就行。”
不远处的翡翠兰一个冷颤。
“不,不能卖小兰兰。”幺妹生气了,上次被惩罚的记忆还在,哒哒哒跑开了。
谁知小短腿不小心在小石头上绊了一下,身子控制不住,“噗”一声摔地上。幸好小胖手撑着,没磕到牙,她才不要像春晖春月姐姐一样变小缺牙。
诶,忽然,她发现土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幺妹索性席地而坐,用手指轻轻的抠开土皮,“呀!大瓜瓜!”
那嫩黄绿的,弯弯的伏在土里的两小片,可不就是黑色西瓜籽上发的芽?
小芽芽像小婴儿似的婴宁一声,“嗯?”
“你是大西瓜的孩子吗?”
小芽芽似乎是听不懂,哼唧一声,奶声奶气的抱怨:“热。”
于是,幺妹赶紧把土再抠开,像妈妈在夏天帮她掀开被子一角,好让她透气散热。
她终于有宝宝啦,还是西瓜宝宝!
幺妹激动得不要不要的,但她学精了,怕隔壁的脏脏兄弟二人组听见,悄咪咪跑到妈妈跟前,“妈妈妈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