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牢(20)
“好了好了,哭什么?等我死了你再这样哭行不行?”我替她擦擦眼泪,拉着她往回走。
浅禾连忙呸了三声,怒道:“定是那虞贵妃难为您了是不是?下手这么重,说不好要留疤的!走,咱去问问皇上,这叫什么道理!”
第 24 章
什么道理?宫里的道理。
“虞贵妃向来嚣张跋扈惯了的,你见哪个得宠的在她手底下讨得了好儿?你又见哪次皇上管过她?”
她用力踢开脚下的薄雪,不言声儿了。
“你该要改改这冲动的性子了,平日训我的时候都明白着呢,怎么自己一着急就丢了脑子?”
她也不说话,莫约是还在气头上。离昭和宫还有个街角的距离时,她忽然停住脚,拉着我大声道:“娘娘,浅禾错了。浅禾就是瞧不得您受委屈……夫人在的时候,莫要说旁人了,连老爷都是不敢动您的。浅禾就是恨自己保护不好您,所以一时没过脑子,说了胡话。”
我嘴上应着“无事无事”,心里还有些犯嘀咕——浅禾这小丫头可不是会那么快自愿道歉的性格,今个儿怎么忽然转了性?再说我离她那么近,她那么大声做什么?又不是说给旁人听。
……说给旁人听?我恍然大悟,瞪了她一眼,下一秒转过街角,果然瞧见了斐然。
就是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提前瞧见了。
斐然走过来,视线落在我脸上那道口子上,眉头蹙了起来:“怎么回事?”
我依着礼数行了个礼,然后笑道,“不打紧的,划了一个小口子罢了。”
“虞贵妃打的?”
“先进宫吧皇上,外头怪冷的。”我耸耸肩,紧了紧身上披的毛裘大衣。
他叹了口气,拉过我的手,裹在掌心呵了口气。随后,就这样将我的手裹在他自己的掌中,拉着往我宫中走去。
他的手掌十分宽厚,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茧子,大约是常年练武磨出来的。我感到热气正一点一点地,透过肌肤钻进僵滞的血管里,让血液重新快速流动起来。
有一刻,我十分贪恋这种温暖。但殿里燃着炉火,暖和的很。我知道一旦踏进去,他就该松手了。
于是在踏进去的那一刻,我率先抽离出来了。
“皇上您坐,我倒杯茶。”
殿里的侍从都十分有眼力价儿,行过礼后就退了出去。浅禾道:“奴婢就立在门外,皇上和娘娘有事便吩咐奴婢。”随后,也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我递给斐然一杯热茶,他顺势拉住了我的手。
“疼不疼?”他眉头依旧蹙着,眼里是瞧得出来的疼惜。
我摇头笑道:“现在不疼了。皇后娘娘说了,一会儿叫人给我送些上好的药来,涂过很快就能好的。”
他用力一拉,我就坐进了他怀里。我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却被他摁住了。他脸靠的很近,我能感到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那道伤口上,又带起一丝火辣辣的痒痛。
“小久,我替你还回去,好不好?”斐然言语间尽是亲昵的意味,叫我再次无措起来。
我想说不必了,毕竟虞贵妃的父亲在朝堂上的势力不容小觑,开罪了虞家对他没好处。正要说出口,就见他从怀里掏出块帕子,大约是要替我擦擦伤口吧。那帕子的一角上,绣了枝漂亮的红梅。
我看向他那双黑黢黢的眸子,带着撒娇的语气回答道:“好啊。”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因此没有错过他那瞬间的怔愣和诧异。但那个瞬间快到让我觉得只是我自己的错觉。下一秒,他就举起帕子,温柔的像在哄小孩子:“那我先替你擦擦伤口,一会儿涂过药,我们就去找虞贵妃报仇。”
“哎,”我按住他的手,“你这帕子那么白净,就不要染脏了。我才不和你去找虞贵妃,显得我狐假虎威似的。”
我叹了口气,搂住他脖子,将下巴搁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小声说:“只要你对我再好一点,就可以了。”
第 25 章
“我对你还不够好?”斐然一下一下轻拍着我的后背,笑道。
我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说道:“可是你从来没说过喜欢我。你喜欢我吗?”
人是很奇怪的,明知道答案的事情,却还是想问。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样子的回答。虚假的甜言蜜语,还是真实冰冷的实话?
他说:“我喜不喜欢你,你感觉不到吗?”
感觉到了。但不甘心吧。
“那我就当是喜欢吧。我也喜欢你。”我心里明明平静的很,却觉得鼻尖酸涩的很。